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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老太公畢竟走過了近九十個春秋,看遍了人世滄桑,歷盡了生離死別,情緒很快穩定了下來。
將懷表還給常念,老太公用衣袖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道:“半只腳快入土的人最看不透的就是過去,讓你笑話了。順貴說你有事要問我?你說吧,老頭子沒什么用,就是看的人和事多。”
經剛那么一下,常念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問。畢竟老人家年紀大了,情緒過度起伏實不太好。
老太公“篤篤”地敲了兩下拐杖:“小伙子想問什么就問吧。”
常念聞言一咬牙:“您老認識林玉生嗎?”
聽到這個名字,老太公暗淡的神色亮了起來:“哪里能不認識呢……”
第4章
驚夢·三
五
田長生原名田柱子,長生是他師父給的名。田長生是個苦命亦幸運的孩子。當年,家鄉遭災,長生隨父母離鄉背井尋出路,怎知雙親半途染病去世,長生孤身流落到這個小鎮。在舊社會,身體弱小又沒有依靠的孩子注定是別人欺凌的對象。就在長生被街頭的小乞丐打得遍體青紫,又餓又痛,奄奄一息地倒在角落時,他被師父——“牡丹園”的班主帶回了家。
自此,他有了一個新名字,有了一個新的家,有了一個世上最好的師兄,他叫——林玉生。
長生開始跟著師兄學唱。師兄不僅長得好看,臉上還總是帶著笑容——那種冬日里給凍了一夜的人帶來溫暖的朝陽般的笑容。他的笑總能吸引長生,就像他的戲總能吸引鎮上的人一樣。戲班中有那暗嚼舌根的人說因為師兄是班主的兒子,所以才能享受最好的資源。可在長生眼中,師兄就是為戲而生的,當他在戲臺上揮袖開腔時,整一個星河的光芒似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杜麗娘”,沒有人能夠不淪陷在“牡丹亭”。
于是,常二爺出現了。
若要長生對他們的相遇進行描述的話,大概就像杜麗娘遇到了柳夢梅。師兄還是笑不離嘴,但那如朝陽般溫暖卻同樣遙不可及的笑容,已化為縷縷陽光灑落下來。長生理所當然成了傳話送東西的小跑腿的。長生很高興,他為師兄高興,人的一生中能遇到一個知己是多么難得的事情。
可是,流言也開始隨風而起了。伶和娼在舊時的世人眼中無異于同一花園中的白月季和紅月季,一叢素雅些,一叢美艷些,可到底還是被歸并同類了。戲子和公子,天與地,怎么會有君子之交?世俗也不讓他們有君子之交。何況……
“何況……“老太公并未說下去,而是復雜地看了常念一眼,轉了話題,“后來戰亂起了,世道更亂了。二爺去參軍打鬼子。一切又回到了從前,只是看戲的人少了……”“杜麗娘”心也走了。
“大家都提心吊膽的,但戰火終于還是燒到了這里。R軍一個小隊為了追查M黨的一批炮火來到了小鎮。”老太公突然又是話鋒一轉,問常念“你應該聽順貴講過那個吧?”
“您是指,那個鬼故事?”常念斟酌了一下,還是做出了這個定義。
“鬼故事?是了,誰相信呢?誰相信他會一直在那里呢?可是,除了那里,他又能去哪里?那里是他生,也是他死的地方……”
從田太公那里回來,常念一路的腳步都非常沉重,眼前的“牡丹園”也顯得萬分沉寂,就像那段被世人遺忘的歷史一樣,安靜地挺立在時空的某個角落。
人家屋門前的廣播剛剛報過時,現在是上午九點。常念取出懷表——兩點。
一切似乎已知,卻又好像未知。常念有些躊躇,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身份參與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