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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王巧兒認得此人酒店的老主顧之一,但不知道姓什么,反正大多數客人皆是為了女人而來,此人卻好像純為了吃飯。
這樣的客人,一心賺錢的王巧兒也不能免俗,從不理會人家。
此刻一見到房中的情景,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記得冰霞姐對每位客人都會很和藹的上前問候,但就在這位先生第一次來的時候,她竟紅了臉,似乎很不好意思,躲出去老遠。
當時王巧兒恰好就在她身邊,她示意巧兒前去伺候。大約記憶中,每次人家來,她都以各種借口不肯上前。
巧兒還以為她討厭梅花二字呢,不料今日小喜鵲指出的相好,竟是素日唯恐躲避不及的人物!
再說眼見為實,屋里二人含情相對,豈非怪事?
突然,里面的謝冰霞開了口,低聲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一晃多年,就是傻子也該明白。當初我在金陵的畫舫上,你就總來,后來我去了紅袖坊,你也去;我又輾轉到了摘月樓,你又跟著。萬沒想到,我回了蘇州,你竟也又跟著來了。”
幽幽一嘆,謝冰霞的聲音漸漸啞澀,“你越這樣,我越怕你,我招待客人這么多年,無論什么樣的人,自問都可以招待下來,唯獨你一來,我就心慌了,做什么不是什么。唉,我也不多說,你也一定明白。這么多年了,也苦了你,奴家真不值你這樣……”
啞啞的說完,謝冰霞深呼一口氣,又說道:“只求你從此別來了,為我這樣的下賤之婦,何苦呢?我永遠也報答不了呀。實話告訴你吧,我家里有丈夫,殘廢了,還有兩個孩子,大的才五六歲,我萬不能對不住夫君和孩子?!?
男人凄苦的點了點頭,嘆道:“你何苦呢?當初……”
謝冰霞似乎將滿腹心酸,化作一聲長嘆:“苦也是命,何況我并不覺得苦!每天下班回去,在家里也很快活。罷了,索性都對你說了吧,我再金陵時就已經嫁人,哪知出嫁了僅僅兩年,丈夫就失去了一條腿,再也不能出去做事,那時家里別提多么苦,沒辦法,返回了老家來。我丈夫曾哭著勸我,趁著還年輕,另嫁他人吧,不要管他,我當時就對天立了誓,要一力承擔養家糊口,哪怕累成了老太婆,也永遠不動別的心思。唉,反正要對得起我的男人,不能傷了他的心,再說現在我已有了兩個孩子,拼著辛苦十幾年,也就能苦盡甘來,怎忍心給孩子丟臉呢?這些話我從來沒有對人說過,今天對你說了,就因為你……你明白吧,最好你再可憐可憐我,不要再來了,你的這份心,我到死也不會忘的。”
王巧兒吃驚的捂著嘴,就見男人一直靜靜聽著,早已眼眶濕潤,低頭說道:“你別誤會,我當初只是聽朋友提起你,說你混跡風塵而不染,境遇可憐卻也令人敬佩,無意中去畫舫看見了你。哪知一見到你,我就不由自主了,我也不曉得怎么回事。在下雖不敢自言高貴,可也絕不是那等輕浮浪子。這些年來,自問絕沒有對你說過一句過分的話,你應該知道我并沒有輕薄的念頭。每天冷眼看你做事,心里越發佩服,就越不敢有任何妄想,可也越發拋不下你,我也說不明白,你自己想吧!
實不相瞞,蘇州亦是我老家,我也知道不該再來擾你,只是每天一到時候,就不由自主的來了。好像我一到酒樓,看見你平平安安,開開心心,我也就可以舒舒服服,回去安安穩穩的睡覺了。”
與此同時,后院的書房,孫文畊正與沈侃大眼瞪小眼中。
“我大哥每天都來嗎?”
“好像是!”
“就為了一個女侍?”
“恐怕是。”
“……”
隔了一會兒,沈侃也問道:“看情形認識的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在金陵時,難道你沒留意嗎?”
孫文畊苦笑道:“我長期在京,不在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