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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這么多的圣恩畢竟不多見,大家伙謝了恩后,當晚布政司便連夜命工匠把旨意繕寫出來,然后刻板印刷,套上帶龍紋的裝飾,一面發給各府、州、縣,一面發給各級學院以及有功名的人家,又照舊貼在各衙門外、四門。
單說吳興縣,喜詔頒來后,周學正和陳教官先沐浴,然后在明倫堂捧著朗讀,讀到關于縣學的一條,“府、州、縣有賢良方正之士,查實奏聞,送部以憑擢用。”
周學正便對副手說道:“這是學里的分內事,咱們得慎之又慎,不然事關重大。”
“大人說的是?!标惤坦俑胶?,“這事委實難辦。那年上面行文下達,要保舉優生,咱學里當時報了三個。其中譚舉人倒是沒人說什么,隨后人家中了舉呀,可那兩個優生,就有人說什么照顧大族云云的閑話?!?
“是誰?”周學正問道。
陳教官看了他一眼,說道:“一個王家后生,一個沈家的沈仕。”
“哦?!敝軐W正輕輕點頭,“好在沈仕的年紀還小,今次咱們不必為難。既然那譚舉人確實服眾,看來此次保舉,只怕還是此公。”
陳教官笑道:“他貴為舉人,咱管不著他,大人也不必擔心。”
周學正笑道:“推薦良才,正是學里之本分,遑論出學不出學。對了,陳兄昨晚還說要送他匾,現在商量商量吧?!?
“對,正要說這事兒?!标惤坦僖恢竿饷?,“庫里現有一面匾,不知什么緣故,沒掛出去,反正放著也是放著,請大人想四個字,豈不是省錢省事?”
“這個不錯?!敝軐W正對他的主意很滿意。
敢情這就是李差人的主意,他在縣學當差三十年,能說會道非常精明,歷任學正大多倚重于他,誰知昨日被周學正給喝罵了,不敢再亂說話。
問題是他到底放不下譚舉人家的豐厚賞錢,昨晚遂絮絮叨叨的給陳教官出主意,如果把閑置多年的牌匾刷刷漆,刻上周學正起的四個字,何愁譚舉人不感激?
縣學一向算是清水衙門,立個貞節碑送個孝順匾的是為數不多的財源之一。
陳教官也惦記自己的好處呀,今日這番話都是昨夜李差人的話,初來乍到的周學正哪里曉得?
站在下面的李差人一聽大人說了句不錯,馬上叫人去將那塊閑置的牌匾抬到了明倫堂,還招來一位金彩匠,當面講明工錢,就等周學正想出四個字了。
周學正雖然厭他為人,可也欣賞他辦事的迅速周到,看了下牌匾材質上乘,點頭道:“挺好,這匾不小氣?!?
陳教官笑道:“就等大人想四個字了。”
周學正也笑道:“陳兄經驗豐富,你擬的必佳?!?
“下官一肚子上古,這時文什么的弄不來。”陳教官嘻嘻一笑,“大人就來吧?!?
“陳老你太謙了?!?
周學正哈哈一笑,一時技癢,當下想了想,“有了!就怕我這四個字未必能盡譚老弟之美?!纷啃蟹健淖?,陳老以為如何?”
“好!大好!不愧是翰林?!标惤坦偕斐隽舜竽粗?,轉而吩咐李差人:“快拿帖子去請耘農先生來。大人,這常耘農寫得一筆好字,向來都是請他來代筆?!?
意猶未盡的周學正索性笑道:“罷了!兄弟就胡亂寫寫吧?!?
“哎呦!那敢情好?!标惤坦俾冻鲆桓绷w慕不已的樣子,“大人肯寫那最好不過,不但受匾的人家臉上有光彩,也省得咱們每次都要求人了。你們趕緊的,筆墨紙硯伺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