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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官答道:“吳興是個大縣,江南文風數一數二,這一批學子才華橫溢的多了,也不好說誰是第一。”
“不錯。”周學正點點頭,“那品行端方的,數哪一個?”
陳教官笑道:“都是守法奉公之人,大人盡可放心,吳興沒有哪個學子敢胡作非為。”
周學正不好問好友家的幾位子侄到底如何,因昨日沈嘉績還講到了潛齋先生、耘農先生等至交,便問道:“文昌街有個常耘農,為人如何?”
陳教官說道:“他年輕時在我手里做了好幾年秀才,后來出去了,別的不知道,我曉得各方有個什么事,求到他必然出面的,還曾拿出百八十兩銀子修補損壞的文廟。”
“嗯。可惜年紀大了。”周學正說道,“那還有個譚舉人,為人如何?”
“也是個大善人。”陳教官似乎想到了什么,“今年大旱,學生們吃不上菜蔬,多虧了他一力供應,那文廟他也出了不少銀子。前幾****說得立碑記著你的好處呀,人家卻執意不肯,我就尋思送一面匾,還沒送成,現在請大人斟酌。”
沒等周學正開口,站著伺候的李差人插嘴道:“大人,上個月越溪鎮的張相公央求給他母親送個節孝匾,完事后卻只謝了區區二兩銀子,只夠木匠的工錢,那金漆匠天天都來討要工錢哩。這回您要給譚舉人送匾,這謝禮可要事先講明白了才好。”
周學正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如此市儈,豈有此理!若再要如此,立即打頓板子開革出去。下去。”
這時能言善道的李差人方才曉得,這新任學正是不同的,頓時羞得滿面通紅而去。
原來周學正年富力強,與做了一任別處縣令的裴知縣不一樣,他是在翰林院沉淀多年的庶吉士,只因大禮儀之爭反對過嘉靖皇帝,被報復出京,但正因此受到朝中多位大佬的支持,前程遠大,所以人家的格局不同,遠不是即將退休,只想著撈一點是一點的胡教官可比。
酒還未吃完,一個小吏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說道:“二位大人,府城大老爺傳令,朝廷喜詔,今晚官船就要住在蘇州城外了,明早本府官員舉人并有功名者要務必齊集碼頭接旨。”
“終席吧,還得馬上派人去各家通知,明日五更一起去接旨。”
周學正當即站起身來告別,陳教官自是不敢挽留。
消息很快送到了沈家村,沈家頃刻間雞飛狗跳,自老爺子以下,連沈佐沈象道都要準備去迎接。在年紀差不多的兄弟中,唯有沈侃沒資格。
雖然沒有面子,不過沈侃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迎接圣旨一點也不好玩,整個蘇州府大概不止萬人要過去給一個傳旨太監三跪九叩。
大熱的天,想想站在人群里大半天的滋味,所以不去也罷。
傍晚,他優哉游哉的寫了一首打油詩,命沈大山馬上送過去。
柯家,收到信的柯文登瞅著信皮上寫著“柯兄喜書”四個字,由不得喜上眉梢,“沈兄弟怎么加了個“喜”字?趕緊打開看看,便見分曉。”
迫不及待的將書信拆開,就見信中寫著:憐兄心癡過拙癡,不解救人月老心;筆底生花花解語,笑爾一紙毀終身。
“不好了!不好了!”
盡管柯文登已經猜到,還是大吃一驚,“哪里知道沛薇真就是裴老伯救回來的。哎呀,人家好心好意成全我,柯文登你當初就算不知情,也不該回的那般決絕啊!腦袋一熱又寫了憑據,這,這叫我現在怎么好意思去求人家?偏偏沛薇又在他家,這該怎么辦?”
俗話說大丈夫一言九鼎,想了半天,柯文登和大多數年輕人一樣,最終還得去求父母,自己嘆氣道:“罷了,還是帶著這封信去稟明爹爹吧,拼著丟人現眼,也得商議個法子出來。”
見到父母,柯文登上前鞠了一躬,請過父母的安,然后格外老實的坐在一邊。
柯老爺夫婦在說些閑話,就見兒子輕輕說道:“爹、娘,沛薇妹妹竟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