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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裴知縣連聲嘆息,沈嘉謨還真以為他是在惋惜呢,說道:“事情已過去了,你就不必憐惜那不孝女兒。好了好了,我們還是說正話,請問裴兄,呼喚小弟前來有何見諭?”
“唉。”裴知縣嘆息著坐下來,過了半天,才開口:“無事當然不敢驚動年兄,我正有一事想煩勞,要麻煩你吃杯喜酒。”
“吃喜酒?”沈嘉謨笑了,“既然裴兄吩咐,我自當效勞,你就直說吧。”
裴知縣說道:“那我說了。小弟有一小女,年已十六,才貌也還不錯,要托年兄做個媒。”
沈嘉謨吃驚的道:“你又來拿我開心是不是?我曉得你只有一位千金,不是近日才許給了賀知府家的公子?雖未過門,但已受聘。你又哪里冒出來個待字小女?還托我為媒,你分明是在借機諷刺。”
裴知縣正色說道:“兒女婚姻大事,我豈能開戲言?”
“我不信。”沈嘉謨直搖頭。
“不怪你不信。”裴知縣開始解釋,“此乃舍弟之女,舍弟夫婦去得早,他女兒隨我撫養成人,情同父女,是以我要給她好好擇一佳婿,以完成終身大事,不然我怎對得起九泉之下的舍弟夫婦?這孩子就如同我親生女兒一樣,我豈敢拿沈兄開心?”
躲在里間的沈侃心說這謊言解釋的天衣無縫,過去的人是能生幾個就生幾個,夭折率也高,加上眾多的堂兄弟,誰能分辨出真假?由不得二伯他不信。
果然沈嘉謨信了,想裴兄連妻妹一家人都要接來家供養,更別說自家的侄女,于是欣然說道:“你早說明呀!沒說的,我去給令愛做媒,但不知你中意誰家的兒郎?”
裴知縣笑道:“這位兒郎,乃小弟之所愛,不過也是年兄之所惡,還請你莫怪,我才敢相告。”
沈嘉謨納悶的道:“我就是做個媒,有什么可惡的?你盡管說吧。”
“這個,這個。”裴知縣說著苦笑起來,“實不相瞞,我是看上了貴連襟的令郎,所以才央求年兄你去,自然再無不成的。”
沈嘉謨大吃一驚,忙說道:“你家的好閨女,偌大個江南難道找不出來一個好兒郎,怎么偏偏就看上了那輕薄畜生!罷了罷了,這個媒人小弟做不了,年兄還是另請他人吧。”
說著,沈嘉謨一臉不悅的起身就要告辭。
“你瞧你,怎么又固執了?”裴知縣迅速站起來,將人強行按了回去,“這是兩碼事,你做你的媒,反正也與你無關,何必推諉呢?”
“與我無關?”沈嘉謨頓時沒了平常心,大叫道:“我女兒因他而死,我恨那小畜生恨得要死,我還給他做媒?”
裴知縣說道:“你恨他,我卻愛他,總之委屈沈兄走一遭,這番情意我記在心里。”
如果是其他朋友,沈嘉謨一定馬上翻臉,奈何裴知縣不一樣,人家畢竟已經做了官,身份高貴不說,恰好又是本地父母官,令他不能不忌憚幾分。
話說回來,當日裴知縣初來乍到,就能念著多年老友之情,老柯一請,他馬上欣然出面,這個情沈嘉謨也必須得領。
其次當日人家指教他要當機立斷將沛薇沉河,不管對錯,這個情他還得領。而且今日堂堂知縣專程請他來做媒,不大不小又是個人情……
沈侃暗叫一聲厲害,這過去的讀書人對人情世故揣摩得太透徹,用話就能把你吃死,看來今后什么事都不能等閑視之,不然被人家牽著鼻子走,還不自知。
如果自己是二伯,現在會怎么反應?
女兒因柯文登而死,這個仇很大,裴家乃一介知縣,柯家屬于高攀,換做自己也當然萬萬不愿意。
但是裴知縣親自相請,女兒又已經死了,畢竟與柯家是扯不斷的連襟關系,礙于今后的雙方交情,明面上委實不好拒絕。
身為成年人,圖一時痛快而拒絕顯然非明智之舉,不消說有失風度,自家子侄以及親朋好友家的孩子,將來都要仰仗人家裴知縣的照顧和提攜……
“看來是得答應了。”沈侃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