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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家雖不如荀家那般系正統書香門第,但好歹也算杏林望族,會叁不五時地進行一些祭祀。做冬至稱不上大事,但遲家人也拿正規祭祀來對待,浩浩蕩蕩一干人等,都在遲老爺子率領下前往遲家墓地所在的城鎮。
遲北很早就被雯嶠叫起,大清早的又只吃了餛飩,車子還沒開多久就又是呵欠又是喊餓的,被雯嶠好一頓勸說才閉了嘴。
等祭祀完畢遲北把祭過的吃食消滅得差不多了,雯嶠才戳戳遲北附耳對他說:“我想去洗手間。”
遲北一愣,隨即想到剛才在山下停車時空地上守著兩條半人高的狼狗。他二話不說,拉著雯嶠一階一階走下山。
廁所在墓地辦公室側面,四周都是田塍,唯有正前方有塊水泥地,邊上種了一棵老香樟,這個季節正好落了一地的果實。
大概是因為樹太老了,連掉到地上的果實都沒果漿,黑紫的果殼里面就是白勺的圓籽,一腳踩上去,滿耳朵果殼爆開聲音。
雯嶠太喜歡聽這聲音和踩在這干果上的“腳感”了,一個人在空地上踩來踩去,連廁所都忘了上。
“荀雯嶠,你到底上不上了?”遲北聞聲靠近,便見著雯嶠踩在香樟果上玩得不亦樂乎的樣子,他有點哭笑不得。
雯嶠對他吐吐舌頭,往里走幾步,立馬捏著鼻子回過身來,遲北覺得好笑,“怎么不進去了?剛才不還在外面玩得很開心嘛?!”說完他還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下。
又是被他嘲諷又是被他捉弄的,實在踩著荀大編尾巴了,她叁步并作兩步跨到遲北跟前,抬手就要還一下,遲北哪會就范,反應迅速地擋住了她的手,不料小腿卻是同時被狠踢了一腳,他痛得彎下腰去摸腿,腦門卻被清涼的指甲蓋彈了下,遲北徵頓時覺得他五臟六腑都不好了。
“荀、雯、嶠!”
雯嶠已逃到下山來的遲母身后,對著遲北吐舌頭。
“給老子吃套路,過來!”
“過來吃你套路,我傻呀!”
遲家長輩眼見這倆活寶逗趣都忍俊不禁地打趣,遲母挽著雯嶠滿目疼愛地拍拍她的手背:“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兒似的鬧,以后有了孩子可怎么辦呢!”
遲家近親里邊遲北徵這輩都是男孩,雯嶠嫁過來遲家等于多了個女孩,全家上下對她都青睞有加。而遲母又偏愛女孩,更是拿雯嶠當寶貝。
孩子的事先前因雯嶠和遲北結婚早年紀還小家里人便也沒催,可如今兩人結婚四年都絲婚了,老一輩便想抱孫子了。
雯嶠和遲北呢,真跟遲母說的,自己都還是孩子呢,生出來誰教還是個問題。
雯嶠嫁進來這么久當真是頭回應對這樣的問題,尷尬得不得了,轉頭剛想問遲北,整個人就已經突然騰空。
遲北抱著雯嶠沒跑兩步雯嶠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邊掙扎著要跳下來邊喊遲北爸媽救命。
可大人哪會真插手孩子間的游戲,所以等遲北抱著雯嶠一個大跨步踩在田埂上,雯嶠就欲哭無淚地想,完了……她一世英名就得毀在這墓碑環繞的田埂里了。
她懷著僥幸心理轉頭,媽呀!秒速縮回來窩遲北懷里,這下死活都不肯撒手了,側臉貼在遲北笑得一震一震的胸膛上,交迭在他后頸的雙手心冷汗都出來了。
是的,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荀大主編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巨型犬。
而此時此刻很不幸的是,那兩只高過荀雯嶠腰線的狼狗中的其中之一,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對傻缺夫婦。
“說!你錯沒錯?!”遲北惡狠狠地問,邊說邊作勢要松手,雯嶠嚇得低叫出聲,下邊大犬吠了聲,荀雯嶠閉著眼聲音軟糯地嚶嚀:“我錯了遲北、小二哥,我們快走吧!”
荀雯嶠這樣低聲下氣的形狀難得一見,遲北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敲敲竹杠了。
他笑瞇瞇地附上雯嶠耳朵,呵氣如蘭:“晚上回去伺候我!”
雯嶠一聽,氣得瞪圓了眼就要罵——她哪里不知道遲北這壞蛋在想什么——可她現在是遲北掌心里命懸一線的小螞蟻,絕對不能惹這位爺不高興。
“你到底答不答應——”遲北故意顛了顛手,雯嶠只覺得自己身子又沉下去幾分,一低頭便瞧見那大犬冒著熱氣的舌頭和黑黢黢的眼睛。這下她整個人都僵直不敢動了,生怕一有動作大犬就會撲上來——畢竟它都快到她屁股的高度了。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遲北料定雯嶠當下不能奈他何,肆意張狂地大笑著把雯嶠抱上水泥地,雯嶠一著陸就要動手,不等遲北嚇唬她,遲爺爺聲如洪鐘地喊:“遲北徵,你個小鬼頭又在欺負你老婆了!嶠嶠,來爺爺這兒!”
雯嶠得了寵立馬跑向遲爺爺賣乖,遲北兩手插口袋吊兒郎當地站在老婆身后,嬉皮笑臉地逗這對分外親熱的爺媳。
半晌,同墓地工作人員聯絡完畢的遲家大伯上前示意這爺孫叁人回家,雯嶠掃視一圈后輕聲道:“大哥呢?”
遲家大伯臉色瞬時凝重了不少,遲老爺子嘆了口氣:“小徵,帶你媳婦兒去看看你大嫂。”
直到被遲北牽著再次踏上上山的石階,雯嶠才遲鈍地反應過來爺爺口中的“大嫂”是誰。她問遲北:“大哥……想起來了嗎?”
遲北搖頭:“還沒。”他沒有對雯嶠講過給大嫂立碑的事,便解釋:“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說……總歸是辜負她了。”
荀雯嶠沒再言語,遲北徵察覺到她心情有些低落,走到“大嫂”碑前見著默立在碑前的遲子騫兩人也不叫他,只是望著碑上的銘文與照片出神。
遲北這個大哥年輕時可不比他少折騰,聽聞他曾是一支熱血四射的電子競技隊靈魂型人物,與大嫂便是相識于此。后來發生了些變故,大哥承了家業當了醫生,如今已是本市炙手可熱的遲家私立醫院院長,而當初相伴在他身旁的伊人,已在一年半以前的車禍中葬生。
狗血的是,一起發生車禍的遲子騫在事故發生后幾周由于海馬體受損出現記憶紊亂現象,恢復后他記起了所有人,獨獨與那永遠消失的人相關的記憶,也伙同那人,亡命天涯。
在雯嶠還不是遲北徵妻子的時候,她就參加過遲子騫與“亡妻”的訂婚周年慶,只可惜,那場盛宴的男主角始終沒有出現,而女主角似是已經司空見慣地替當時雯嶠看來絕情無義的男人善后。
大嫂過世后,當她閨蜜出現在遲子騫身邊、遲家人視線中時,荀雯嶠徹底把遲子騫冠上了“遲家最討厭的人”之稱。
遲北聽她說了以后還笑說:“終于不是我了呀!”然后又維護自家大哥無奈道:“他本來就喜歡卓韶苡,況且他現在什么都不記得了。”
不是什么都不記得了,而是獨獨忘記了你。遲子騫已經漠然地背身離去,被遲北牽著的雯嶠回頭望了眼那碑,心底一片悲涼。
冬至日冷冽的日光和風打在孤立于群山深處的石碑上,碑上有張溫婉舒心的笑顏被定格在黑白境地里,好似一支青春的民謠被釘死在過往的時光中,永遠永遠,不會再醒來。
紅漆無情地燙過那一筆一劃的篆刻,生硬地宣示——妻紀瀾海之墓。
來自snailkelp的留言:
遲子騫和紀瀾海的故事,早在起這個筆名之前就有了,可惜故事一直講不完,后來寫了遲北和雯嶠的故事,就想著穿插點在里面。
之后會另外寫番外講這二位的故事,但愿有人看:)
啊對了,雖說是試讀(預計4w),可是還是會努力日更呈現給大家看的~
就是可能沒什么時間捉蟲,有點對不起大家,介意的朋友也可以等正文全更完再回來看~
依舊是全文免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