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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已經走了,嗚……”女子嚇的低泣起來。
“走了?怎會放他走的?”劉火宅怒目圓睜,須發倒豎,陡然想起了進門時,聽到那漸漸遠去的罵罵咧咧聲音,轉身奪門而出。
“劉火宅,你等一下!”冰清揮手欲攔劉火宅,當然沒扛住少年蠻力。
不過重點本來也不在力量,當玉臂被劉火宅撞開的同時,一抹輕煙從她指尖射出,神不知鬼不覺飛入劉火宅口鼻。
迷天圣教特制,雞鳴五鼓返魂香。
劉火宅的身體晃了一晃,但是……腳步絲毫未停,三兩步奔到樓梯盡頭跳出了通風開的窗子,出了樓去。
這家伙果然天生抗毒,昨晚就注意到,只第二次,無影之毒的發作時間便延長了,這威力弱的多的迷魂香不起作用也不足為奇了……圣女冰清看著劉火宅迅速消失的背影,心中嘀咕,回過頭來沉聲問道:“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冬雨陪的人是誰?她最近不是跟著我的嗎?怎么會……”
“冰清,你別生氣啊,實在是昨晚來的人,我們得罪不起呀!”春五娘似乎已經了解了情況,從門外走入。
“得罪不起?”冰清柳眉一豎,這天底下,讓迷天圣教得罪不起的還真不多。
不過,隨著春五娘吐出五個字來,冰清登時沉默不語了。
五個字是:“天津橋劉家。”
這世上最讓人得罪不起的是什么?當然是要求到的人家。
天津橋劉家,整個洛陽城最大,不,幾乎可以說,是京畿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京東東路、京東西路,整個中原這約三分之一富庶土地上,最大的糧商,說是天下第一糧商也不為過……
為什么劉家會有如此龐然勢力?原因很簡單,當今天子也姓劉。
“不好!劉火宅……”冰清陡然意識到危機,也顧不上此刻是在眾人之前,春五娘說話都遮遮掩掩的了,一個閃身出了房間,又一閃身便躍出了窗戶,撂下身后一片驚呼。
章十六 東西不見,自然當中
“踏踏踏踏……”當冰清飄若飛仙落下了地,劉火宅已在前方幾十丈外,基本內功運上兩腿,疾逾奔馬向洛陽城而去。
迎春樓在洛陽的城西,門前就一條大路,一端通向西都長安,當然,終點在千里之外,另一端則通向洛陽城中,距離……十里。
從迎春樓出來的客人會往哪邊走,這是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是真的不知道身體里面的不是內息呢?還是假不知道呢?看著劉火宅一騎絕塵的背影,冰清哂然。
之前說過,內息是水,經脈是渠,除了說明這兩者相輔相成的關系之外,還為了說明另一樁事,那便是,水往低處流,并不遂人愿,除非已經煉神返虛,達到先天之境,否則內息永沒有如臂使指這一說。
武修者最初能夠控制的,只是渠,通過改變溝渠之寬窄高低,閘門之開閉,讓水屈從地勢而流,所以,以粗淺的內力運使黯影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仿佛劉火宅此刻,內息運上兩腿,隨著兩腿每次蹬踏,內息就在足三陽三陰經脈之間來回噴涌。
內息當然也可以加持輕功,但與劉火宅此刻,完全兩種路子。
微微只一哂,冰清憶起了此行初衷,玉臂輕揮,從袍袖中一道黑影陡然飛出,若不是目光專注在冰清身上,幾乎察覺不到掩藏在暮色中的這點異狀。
“去,攔住那人,不要讓他繼續追了,也不要傷到了他。”冰清發出指令,黑影微不可見的點點頭,返身化成一道流光,向劉火宅的方向去了。
天空暮色仍深,但是東方已經吐白,向前飛了也就幾丈遠,原本的黑影,已經變作了天青白色,掩藏在朝色里難辨影蹤。
冰清這靈物一去就是盞茶功夫,盞茶之后,冰清愕然抬頭,看著幾乎空無一物的天空訝然:“你怎的回來了?沒聽懂我的話么?”
“嘶嘶……”靈物發出微聲,上下翻飛,似乎頗為委屈。
俄頃之后,冰清便明白它為何委屈了,因為她重見到了劉火宅的身影,少年一身上下大汗淋漓,仿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樣,只是速度沒有稍變,疾逾奔馬的跑回來,又疾逾奔馬的越過迎春樓,向西方追去。
雖然只是盞茶時間,劉火宅已經跑完了十里長道,能夠遙望洛陽城門了,但是,一路上不曾和任何人擦肩而過,遠方又城門緊閉,殺人者走的顯然不是這一路,也不可能走的這么快。
少年只得調轉回頭,向西追去。
“跟住那人,飛到高處看他前面有沒有別人,如果有,便落下來攔住他,如果沒有,就一直跟著。”繼續吩咐了靈物,冰清松了口氣,返身折回樓內。
兩盞茶過后,劉火宅回到了迎春樓,西行二十里搜索,同樣一無所獲,看起來,那個行兇者殺人心虛,根本沒走大路而是匿跡潛逃了,那般一來,可就不好找了。
“昨夜……冬雨房中的……是誰?”劉火宅抓住了正在大堂處理事端的春五娘,氣喘吁吁。
春五娘聞聲回頭,一聲尖叫幾乎跌倒。
“昨夜……冬雨房中的……是誰?”劉火宅顫抖著又問了一遍。
春五娘眨眨眼睛,終于認出了劉火宅,獅吼功勃然迸發:“劉火宅,你要嚇死老娘啊~~~”
聲震四野!
勿怪春五娘驚恐,實在劉火宅此際形象太過滲人,一路長途奔馳,劉火宅頭發全數散掉了,雜亂如荒草,加上他一身上下汗出如漿,衣衫濕透,只站立這片刻,腳下已濕了一大團,又有些汗水,因為疾奔,被寒風在眉梢眼角凍成了冰棱……
他風一般從門口冒出來,活脫脫新鮮出爐落水鬼一只,誰見了能不怕!
“昨夜……”大風拂面,劉火宅勉力只說了兩個字,身體搖擺兩下,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三盞茶功夫,僅僅三盞茶功夫罷了,少年從迎春樓到洛陽城,再到迎春樓,再迎春樓西二十里,再回來,來來去去奔馳了足足六十里,內息雖然未到極限,他的身體,卻實實在在已經到了極限了。
胸中那股忿然被春五娘驚聲吼散,少年終于堅持不住,頹然倒地。
“沒事,只是脫力了。”春五娘第一時間搭了脈,細查后向隱在遠方的冰清點頭。
冰清松了口氣,但是愁眉仍鎖,看劉火宅那瘋狂的勁頭,這件事……不好辦那!
師傅啊師傅,你曾說過,天生道癡,其心合于天道,其一言一行,俱都尊乎天道,這種心境修持之難得,還在武當所標榜的五行純一,道體天生之上。
可是,修道之人,不是應該清心寡欲,超脫紅塵的么,這劉火宅此時此刻表現,哪一舉哪一動合乎了天道,遵從了修行者規矩的啊?
劉火宅昏迷不醒,圣女冰清一心迷茫,這個時候,那個殺人兇手究竟在哪里呢?
出身豪門背景駭人的客人,難道還害怕為一個小妓女的死負責任么?答案當然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