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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九月的上海沒有絲毫的秋意,空氣中漂浮的燥熱仍舊未能消減,梧桐上的深綠樹葉仍舊充滿生機,室內的空調仍舊嗡嗡的輸送著冷氣,行人手上握著的奶茶仍舊泛著冰涼的水汽。
而麥肯錫樓下的企業天地門口,穿著一件及膝黑色風衣與此時天氣格格不入的林南,一口一口地抽著手上的煙,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從車上下來的程阮。
現在是早上時間,八點十分。
他今天清晨更早的時候,在林北和醫生的極力反對下,提前出院了。
他七點半就到這了,他腳邊的地上散落著一個又一個在不同時間點掐滅的煙頭。
當見到程阮從陸西的車上下來時,尼古丁再也無法平緩他心里的焦灼,掐煙的雙指將手上剛剛燃起的煙,一折為二。
“你來了。”程阮走到門口看見林南時,并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而是表現出一種極淡的疏離,看的林南心頭一凜。
林南走上前,拉近跟她之間的距離,但被她向后退了兩步避開了,“你這一周都沒有回我微信。”
“所以你就來了?”程阮像聽到什么好笑的事,眼角微微上挑,帶著絲嘲諷聳了聳肩。
林南發來的幾十條微信她確實沒有回,幾乎也沒看,內容大都是關于道歉的,而程阮并不需要他這份道歉。
“嗯,我想知道為什么。”林南的眼神依舊深邃,只是程阮直視他的時候,再也沒有心里抽疼的感覺,而是格外平靜,心靜的像一個死水湖,沒有一點微瀾。
程阮從包里摸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對林南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
她不想跟林南在公司樓下拉拉扯扯,現在上班時間萬一被公司里的人聽見她跟負責項目的老總有什么情感糾葛,那她不久后遞上的辭職信一定會有更深層次的解讀。
這個點新天地附近的店基本都沒開門,程阮用大眾點評搜了搜,領著林南走到了旁邊商場內的桃園眷村。
“吃什么?”程阮抄著手看著菜單,問站在一旁的林南。
林南沒什么胃口,她下車前跟陸西的親昵舉動還在他腦子里放閃,刺痛著他混沌的神經,“飯團,豆漿。”
程阮點點頭,轉過身對服務員說,“一個咸豆漿,一個冰的甜豆漿,油條配醬油,咸飯團,一份小餛飩。”
聽她點餐的時候,林南愣了一下,那句咸豆漿好像一下重燃了他心里將死的希望,讓他寒涼的表情中凝出一絲暖意。程阮從來不喝咸豆漿,點的話就是給他點的。
沒想到她還是記得的。
兩人點完餐付好錢后走到一旁的桌子面對面坐下,屁股剛挨上椅子,林南就忍不住開口,“你跟陸西真的在一起了?”語氣帶著滿滿的不確定,心里渴望程阮能給個否定。
程阮聽了,垂著頭從桌上拿了張餐巾紙,不緊不慢地擦了擦面前的桌子,才抬頭看林南,“對。”
林南深刻的五官因為這句話而變的扭曲,“為什么?什么時候的事?”但林南還是耐著性子咬著牙根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畢竟他自從出了icu后,想跟程阮好好聊一聊的機會都沒有。
“重要嗎?”兩人的位置坐在窗邊,今天上海的陽光似乎分外毒辣,透過玻璃射在程阮臉上,跟對面林南的眼光一樣,像一杯八十度的熱水,有些過燙。
“很重要。”
“上次vshow你見我的時候。”
林南頃刻間就靜止不動了,他的心里被這句話塞滿了玻璃渣子,好像呼吸一下都會有血滲出來。明晃晃的陽光似乎都打亮不了他陰霾的臉龐,黑白分明的眼眶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泛紅。
“咸豆漿,甜豆漿,小餛飩,油條配醬油,咸飯團,都上齊了。”端著餐盤的服務員在此刻從旁邊將他們點的東西一一擺上桌,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桌的氣氛并不適合她用熱情的嗓音將菜名都報一遍。
“謝謝。”程阮沖服務員點點頭,將咸豆漿推到林南面前,“吃點吧。”
林南還是一動不動,仿佛石化了一般,盯著桌子角出神,如果不是他突然滾落的淚珠,程阮要以為他腦死亡了。
“那為什么?”程阮把冰豆漿喝了一半,他才重新開口。
“因為他想我也想,年紀也到了就在一起了。”程阮說的很輕松,說完還夾起油條沾了沾醬油,云淡風輕的似乎沒有發現他臉上悲愴萬分的表情一般。
“你們是奔著結婚去的?”
“不盡然,現在剛在一起怎么談結果,但想是這么想的。”
“你不是說你會考慮重新跟我在一起嗎?”
程阮聽到這句話,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嘆了口氣,“那時候你還生著病,不想讓你情緒有太大波動。”
言下之意就是騙他的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答應我會考慮的時候我有多高興?我還以為你真的愿意回心轉意了。他到底給你什么我給不了你,非要選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林南越說越哽咽,嗓子像卡了鉛塊,最后一句話都噎在喉嚨里說不出來。當初相信那句話的時候心里有多高興,如今那些高興就都轉化為多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地將他的心剜個粉碎。
程阮看著林南皺了皺眉,不明白他為什么可以像個受害者一樣端坐在這兒,拋頭顱灑熱血地表演著他的感情。他每次表現出對她的情深似海,都像把她的嘴強行掰開,給她喂下一顆老鼠屎,讓她胃液翻滾,惡心想吐。
“林南,你之前跟何晴之不也重新在一起了么?那你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選非要選她呢?來來去去那么多人你選了她,為什么你不堅定一點呢?俳徘徊徊的有什么意思?”
“我不愛她了。”
“我也不愛你了。”
林南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后變得顫顫巍巍,以前眼中程阮癡迷的光輝好像也滅了。僵直的身體在那刻發出“咔嚓”一聲,但他不確定是心里發出的,還是身上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