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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爾維特
字數:37493
2021年7月12日
佛曰:受身無間者永遠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之大劫。
「你這個項目是什么意思?」我撓著頭,大惑不解地看著面前這個微笑著的
服務生,手里捏著一張用精致的卡紙打印的表單。
表單上花紋繁復,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那些自遼遠大海之外飄散而來的傳說,
關于魔法,關于那些怪力亂神,關于人類對于在這個世界有力所不能及之事的遺
憾,我看著那些花紋,有些地方像是盛放的鳶尾花,又有些地方像是神秘學經常
會用到的六芒星,不由得以「中二」一詞來評判這個看上去規模蠻大的店鋪。
店鋪的名字是發泄屋,至少在注冊這家店鋪的時候,老板們用這三個字向各
個有關部門概括了自己這個店鋪主要經營的業務,不過在這張表單上寫著的卻是
「小夜的黑色嘉年華」這種稀奇古怪的名字,似乎是在起名的時候把店主的名字
給塞進去了?具體的情況我實在是不清楚,不過說到底,我來這里不是為了糾結
它命名的邏輯和思路的,我來這里是因為同事和我推薦了這里,說這里的設施齊
全又高檔次,能解決我的需求。
至于我的需求是什么——面對現在的生活我只能苦笑一聲,我記得以前玩過
的一款游戲里,某位女性角色靜置時會說出「離家太遠會忘記故鄉」這樣的臺詞,
對于我來說簡直是再貼切不過的概述了,只不過忘記故鄉這種事情并不意味著鄉
愁會隨之消失,就像是植物被割除了根一樣,它并不是從那之后便不再需要營養
了,而是本該用來汲取營養的部分變成了一片讓人嘆惋的空無,思鄉情亦是如此
的,忘記了故鄉的我,就好像是心里被猛地挖空了一塊,心里瘋狂地喊著要回去,
但卻不知道回到故鄉的我又屬于哪里,忘記了故鄉該有的一草一木與風土人情,
只剩下百爪撓心般的煩悶在折騰著我的心智。
若只是漂泊倒是也罷,工作上的糟心就更讓我苦不堪言了,所有在社會上拼
搏的人,幾乎都在重復著被甲方傾軋過之后再被領導傾軋的過程,而我遭受得似
乎更嚴厲一些,我能夠感覺到自己快被碾碎了,靈魂的碎片一不留神就會從我的
七竅中飛出去,長年累月下積攢的負面情緒讓我變成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突如其來的崩潰什么的已經在我的身上發生了無數次了——而萬幸我的同事還是
注意到了每天處于爆炸邊緣的我,轉而給我推薦了這個地方。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這家店子的,但這確實就是我找到這個名字稀奇古
怪的店鋪的原因,這會兒我站在前臺,看著前臺的那個小姐姐展露著一臉慈愛笑
容地看著我,似乎是準備看我的苦相——大概就是這樣的吧,畢竟最近的愁事已
經讓我達到了稍不留神就會嘆息出來的程度了,壓力積攢到這個地步,想來也是
一個在同齡人中罕見的情況吧。
我倒是沒有和這個不知道到底是真的關心我還是只是在日常營業的女性過多
的廢話,開門見山地詢問了她們經營的業務范圍,而對方則也是秉持著公事公辦
的態度把我送進了一個充滿各種稀奇古怪儀器的房間,給我戴上了各種設備之后
——我這個時候的心態恐怕已經到了「哪怕死也無所謂」的地步,所以才毫無警
戒地任憑工作人員給我佩戴上了他們口中的測試設備,戴著設備回答了一連串心
理咨詢一樣的問題之后,他們又把我送回了前臺,讓我坐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等了大概十分鐘之后,那些工作人員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將一張A4紙遞到了前
臺那位女性的手中。
而等待的過程對于我來說也有些煎熬,實話實說,我有一種自己被耍了的感
覺,我稀里糊涂地找到了這家什么鬼發泄屋,又被稀里糊涂地安排了一個長達三
十分鐘的測試,費盡口舌才請到的假期就這樣被浪費著,讓我感到了惱火,以至
于等到那位容貌端麗的女性招呼我到前臺的時候,我說話也沒什么好氣。
「您的心理狀況鑒定結果為極度不良。」那個女性又一次對我展露出了慈愛
的微笑,而我則不耐煩地回答道:「我當然知道自己的心理狀況極度不良,所以
快點把你們店里的項目清單拿來給我看一看吧?」
「好的,請您過目。」前臺的那位麗人將那張剛剛被我詳盡描述過的表單遞
到了我的手上,上面粗略地寫著每個項目的名稱,并在后面標注了價格。
「簡易發泄屋要二百,普通的要四百…這是什么?」在看到最后一個項目的
時候我愣了一下。有著漂亮花紋的表單上,最后一個項目用醒目的花體文字寫著:
「她的房間—
—價格八千元。」
「這個項目是什么意思?」我的語氣已經變得很不友好了:「確定不是什么
耍人的項目嗎?這么貴?」
「不是耍您哦。」與我以收銀臺阻隔的那位美女寬慰地笑著:「俗話說一分
錢一分貨,越好的發泄屋排解壓力的效果越好,這一點我們可以向您保證,如果
您從最后一個項目里出來的時候心理測試的結果仍然和進去之前一樣,我們會雙
倍返還原價哦。」
還有這種操作嗎?我怔怔地看著最后一條項目——她愿意這樣對我保證嗎?
世界上有這么神奇的地方?能夠用短短的幾個小時就讓我卸除所有壓力?我確實
需要一些釋放,可是我到底是否應該把錢花在這種看上去完全是招搖撞騙的安慰
服務上?
之前倒是聽說過發泄屋的運營機制——租一個便宜的房間,擺一些可以被反
復替換的廉價家具,然后任憑顧客進去打砸,說到底我不覺得這樣的方法就能夠
解決我現在遇到的問題,可是我又看了看前臺這個人自信滿滿的笑容,回憶了一
下他們給我做的看上去專業性滿滿的測試,心中突然萌生了「試一試好像也無妨」
的想法。
工資剛剛發下來,體驗一次八千塊錢的項目還是綽綽有余的,而且——說不
定這是一個白賺八千塊錢的機會呢?對于這家店的不信任讓我產生了對自己的迷
之自信,就好像是篤定這個項目不會改變我任何的心理狀態似的,我帶著有點輕
蔑的口氣問前臺:
「雙倍返錢嗎?這個你們能保障嗎?」
「沒有問題哦,我們準備了相關的協議,您可以過目一下。」前臺這位女性
麻利地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看上去相當正軌的合同放在我面前,我仔細端詳了半
天,好像關于甲方的權利和義務只寥寥寫了幾條,給我這個乙方準備的各種條款
保障倒是一應俱全。
哈啊,反正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對我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何不就此試
一試呢?
這大概就是病急亂投醫的感覺吧,哪怕自己心里清楚數值什么的他們可以隨
便修改,卻還是在心中暗自相信了這個地方確實能幫助我。
一邊嘆著氣感慨自己的愚蠢和盲目,一邊向前臺支付了一筆數目為八千的項
目費用。
「好的,先生。」
在將協議也簽好之后,前臺這位女性向我鞠了一躬,然后走到收銀臺旁邊的
一個華麗的雙開門扉面前,用手拉開了其中一側雕著和表單上同樣翻覆花紋的木
門,向我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隨我來吧,先生。」這么對我說了。
跟著這位小姐進到那扇門扉之后,面前便是一個相當長的走廊。走廊的裝飾
風格有點類似于十八九世紀的英國,墻壁粉刷成紅色,上面掛著被精心裝裱的照
片,而時不時地會路過一扇扇緊閉著的木門,能聽到里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和其他的發泄屋不同,我們的收費雖然更高,但是我們的道具也更昂貴。」
這位女性向我介紹著:「破壞起來更有那種將完美的東西摧毀的感覺,能夠更有
效地排解掉負面情緒,我們有專業的心理咨詢師根據客戶的心理狀況定制房間,
如果客戶需要的是滿足破壞欲之外的發泄方法的話,也會有相應風格的房間。」
「哦……那你覺得我需要那種類型的發泄?」
「您進了房間之后自然就明白自己需要什么類型的發泄了。」這位麗人就這
么帶我走著,走了有蠻久之后才達到走廊的盡頭,我看到盡頭的門扉有著和其他
房間截然不同的裝飾風格,看上去好像是一扇防盜門什么的,和前面那些古樸的
門扉風格截然不同,就,這扇門就在眾多的發泄屋中顯得很格格不入。
「這個給您。」前臺的這位麗人將一把鑰匙送到了我手上:「現在開始就進
入發泄屋的使用環節了,我離開您視野的那個瞬間計時就會開始,您有四個小時
的時間,請妥善利用,還記得注意事項嗎?」
「什么注意事項?」我有點懵,這段來的路上我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在那張
協議上簽了什么東西,就好像是被剛才經過的屋子里的人砸東西的聲音給感染了
一樣,我越是走向走廊的盡頭,越是感覺自己的心里煩躁,等到站在這里的時候,
我已經想要狠狠向在這個女人的臉揍上一拳——這會兒完全是壓著火氣和她說話
了。
「房間里的一切東西您都可以隨意使用,記住,一切東西哦。」這位身材窈
窕的麗人留下這句耐人尋味的話之后將鑰匙放在了我的手上,之后便轉身離去,
等她走遠后,我聽到她的聲音沿著這條古樸又精致的走廊傳來。
「計時開始咯。」
我滿腹狐
疑地看著那個窈窕的身影離開我的視野,之后便聽到木門發出的吱
呀聲,昏暗的走廊里我就這么站著,看著躺在自己手掌心的這枚鑰匙,和我自己
租的公寓鑰匙還蠻像的,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特別的門道,再看看面前的這扇
普通又普通的防盜門,心中突然有一種自己好像真的被騙了的感覺。
說不出其他原因,但是總有什么事物在煽動著我的內心向更加極端的那一方
前進,狂躁的情緒不知為何愈演愈烈,等到我將這把鑰匙塞進鎖孔的時候,握著
那把鑰匙的手已經在輕輕地顫抖了,但這份顫抖亦并不全是因為我內心的暴躁,
我想還有一份不知道打開門之后要面對什么的緊張,等到防盜門的鎖孔轉上半圈,
發出一個細微的「咔噠」聲之后,這扇原本緊閉的門扉便頓時展開了一條縫隙。
打開門之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個短短的玄關,地板是木質的,看上去相當厚實,
用料也相當考究,左手邊是鞋柜,我掃了一眼,上面擺著的鞋子不少,從大小來
估計,感覺起碼比我自己穿的鞋子小了三四圈,粗略地掃一眼就能看到諸如短靴,
女式運動鞋,小皮鞋和高跟這樣的鞋子種類——至少項目表上寫著的「她」的房
間是沒有虛假宣傳的。
不過鞋柜里好像根本沒有擺放給客人穿的室內拖鞋或者鞋套一類的東西,甚
至連拖鞋都只有玲瓏可愛的兔頭毛絨拖鞋和室外用的運動拖鞋,我打量了鞋柜半
天,索性直接邁步進去了。在玄關的盡頭轉個彎,便能夠便覽這個住宅的樣子,
裝修上非常的精致考究,但具體形容不出來,感覺稍微有點走英倫風,不過明明
特意留出了玄關,里面的裝修風格卻設計成了這種風格,感覺有一些割裂感,不
過倒是也無傷大雅。這會兒正值冬天,房間里卻暖意融融的,地毯很厚,即使我
穿著皮鞋也踩不出任何的聲音,抬頭看去,房間的深處,壁爐燒得正旺。
房間里的氣氛靜謐又安詳,通風工作做得也非常好,即使壁爐噼噼啪啪的聲
音不間斷地在耳邊回蕩,我也體會不到任何的呼吸不暢感,但是…
為什么,這種越來越煩躁的感覺。
就好像是之前遭遇的那些煩心事突然同時發生在我身上了一樣,我感覺自己
的心臟跳得飛快,按理來說,現在進入一個女孩子的房間應該是感到局促不安又
小心翼翼的,可不知為何,當我看到這個裝修典雅的房間之后,內心的憤怒卻越
來越強烈,我走了兩步,感受地毯的柔軟,順便看向了那個正在燃燒著的壁爐,
壁爐前有一把搖椅,這會兒正安靜地擺著,至于搖椅之上,似乎有一只生物正安
詳地躺著,被軟軟的毛毯裹住,我不禁又向前走了兩步,走到搖椅的旁邊,于是
便能看到搖椅上生物的真容。
是個女孩子。
我愣了愣,稍微湊近了一點,仔細看這個姑娘的樣子。
闔著雙眼的她有著讓人想要偷偷吻一口的恬靜睡臉,看到這個少女之后感受
到的第一感覺就是白,她的皮膚真的很白,且完全不是那種不健康的顏色,她白
得讓人舒服,白得讓人移不開眼球,在此基礎上搭配在那張精巧臉頰上的五官自
然是彼此輝映,相得益彰,閉上的雙眼有著稍稍上翹的眼尾,長長的睫毛似乎在
顫動,她戴著眼鏡,本就白得亮眼的皮膚搭配著這幅半框眼鏡,平添了知性不說,
也襯得她那膚色更加惹人憐愛,長長的黑發被纖細的身體壓著,透著柔順與潤滑
的感覺,紛亂的前發增添了自然灑脫的美——這一切都讓我無法移開注視她的目
光。
她的胸口扣著一本大部頭書籍,名字看不懂,應該是外文原版的,但我對這
個倒是無所謂。
所以我身為客人花了這么多錢進入這個房間,就給我看這個睡著的小姑娘是
什么意思?
「喂。」我推了推搖椅,這女孩兒睡得很熟,輕輕推搖椅的動作根本不能攪
擾她安謐的睡眠,好一會兒之后,我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搖著搖籃的媽媽一樣——
心里不由得又不滿了幾分:這哪里是對待客人的態度?一邊這么想著,一邊捏住
了這個女孩兒睡夢中因為呼吸而微微翕動著的鼻翼。
「咕…嗚…」
呼吸受阻的少女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從周圍那被壁爐烘烤的暖融融的空氣中汲
取生存所必須的氧,只是雖說如此,鼻子被捏住帶來的呼吸困難感還是讓這個睡
夢中的少女發出了幾個滑稽的哼哼聲,沒過一會兒,她便從搖椅上猛地坐了起來,
而我的手也隨之放開。
窗外的雪已經下得很大了,時不時會有幾片雪花從窗外飄進來,有幾片落在
我的手上,給我轉瞬即逝的涼意,在這個裝修典雅考究的房間里,我面前這個享
受著安樂椅上緩慢時光的少女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從搖椅上快速地彈起,她輕輕
地叫了一聲,不過聲音很小,聽上去就是一個急促的吸氣聲,她轉身面向我,而
我則冷著臉回望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
狂風將雪吹亂,就好像是為雪花背叛蒼穹而憤怒一樣,樹枝亦受雪花所累,
被吹得呼呼作響,窗外的天氣怎么看怎么感覺惡劣,不過壁爐這個家具有一種奇
妙的魔力,會平白無故地為人增添大把大把的安全感,窗外的風聲越是像萬鬼哭
嚎,越是能為壁爐的「噼啪」聲平添更多的暖意,而我的心情呢,似乎又不被這
個房間里的壁爐所影響——就好像是我剛剛講到的,從見到前臺的女士,再到被
拉著做了一套完全莫名其妙的測試之后,我感覺自己的內心已經暴虐到了頂點。
就好像是要沖破我的道德,教養,理性與同情心設下的所有禁制一樣,那股
有如實質的憤怒與暴躁讓我的太陽穴像是掉到地上的皮球一樣反反復復地彈跳。
鼓得我腦仁發痛,那個女孩兒就這么盯著我,我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錯愕,茫然
和驚恐,就好像是我真的是一個私闖民宅的變態,或者是什么色欲熏心的強奸魔
似的,她盯著我,后退了幾步,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第一次對話是這樣的。
「你……是誰?」
「我是客人。」
「什么客人?」
「發泄屋的客人,我掏了八千塊錢才拿到了進入這個房間的鑰匙,現在你要
對我裝傻嗎?」
少女的迷茫和恐懼就好像是一劑猛烈無比的毒,每一句對我的詰問都像是催
生毒素蔓延到四肢五體的催化劑,我盯著她,能感覺得到自己的瞳孔在顫抖,但
我依舊只是面對這位少女站著,我打量著她的身體:襯衫與長裙的搭配很普通,
可在她的身體上包裹著就顯得那么的清純且誘人,冷色調為主的著裝讓她看上去
又瘦又小的,感覺比我小上兩三圈有余,我覺得這會兒把她扔到屋外她可能很快
就會被這呼嘯的狂風吹倒,然后再被這漫天的飛雪給掩埋,可是這和我有什么關
系呢?
「聽不懂……」女孩兒皺著眉頭看著我,那藏在眼鏡后面的目光之復雜,讓
我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屈辱——雖然沒有任何形式的表現,但是我
總感覺這個女孩兒在試圖看透我的本質,或者說她在以一種絕對居高臨下的態度
看著我,她以為她藏得很好,她以為自己展露出的目光還像剛才一樣充滿了驚惶
和畏懼,但是不好意思,我和太多人打過交道了,像你這種自以為能扮豬吃老虎
的家伙我也見得太多了。
「聽不懂沒關系。」我隨手抄起了擺在柜子上的一張餐碟——很高檔的瓷器,
就像是那些經常會出現在表達貴族奢靡生活的電影里才會有的道具,剛剛那位前
臺服務員對我說的話又一次回蕩在了我的耳畔。
房間里的一切東西我都可以隨意使用對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鉚足了力氣把手里這張餐碟狠狠地摔在了少女腳邊的地板上,瓷器碎裂的聲
音雖說尖銳,但莫名地有些悅耳,那原本光滑完美的明月如今碎成了一塊塊散落
在地面的星屑,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少女嚇了一跳的向邊上跳了一步。只是我看到
她的表情——似乎依舊沒有什么太明顯的變化,只是很不滿意似的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