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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今天有一只特別漂亮的野兔,本來我跟大伯兩個想追上它,可是它太機靈,耳朵支起來,聽到我們的聲音就跑了。我還想去找小六跟我一起去抓,但是小六背著一個布包,跟他爹帶著一籃子雞蛋,一起去什么夫子家了,他還說他爹讓他讀書寫字,以后就不能常常跟我玩了。”
林青一口氣把今天的事全說了,阿秀瞧著林青說到小六去讀書時一臉的羨慕,若有所思。
弟弟已經八歲,也的的確確是應該上學堂,他剛剛提到的夫子,阿秀也知道。
那郭夫子年過花甲,在附近幾個村頗有名望,他中過秀才,學問也是不錯的。
阿秀的爹以前也讀過書,所以阿秀也識字,但是如果要教給弟弟,她腹中墨水是遠遠不夠的。
“弟弟,你想去夫子家讀書嗎?”阿秀拉著林青的手,目光注視著他。
林青點點頭,然后立馬又搖搖頭。
阿秀凝眉,林青看看院子里的雞說:“姐姐,我聽小六說,去夫子家要好多雞蛋。”
他們家雖然有雞,但是雞蛋他跟姐姐從來沒有吃過一個。
阿秀明白了,她的弟弟當然想去,只是去夫子家得拿束脩,而他小小年紀卻也知道姐姐的難處。
阿秀摸了摸林青的頭,手下的發絲烏黑硬實,跟爹的頭發很像。
她只有這一個弟弟,爹娘去世后他們兩個相依為命,弟弟伶俐又聰明,他應該讀書習字,而不是過早地跟著大人去田里除草收糧。
“放心吧,姐姐今天買了很多絲線,可以做漂亮的手帕跟荷包,到時候賣了錢,姐姐就可以帶你去夫子家。”阿秀笑著說。
“真的嗎姐姐?我可以跟小六一起去夫子家嗎?”林青抓緊阿秀的手,不由提高了聲音。
“當然是真的,”阿秀肯定地說,“所以你這些天就把姐姐教你的三字經好好背背,爭取能在郭夫子面前倒背如流。”
“我一定會的。”林青眼睛笑彎了,跟著阿秀要幫她做事。
阿秀讓林青擺碗筷,又去喊了何東一家子。阿秀照常伺候婆婆吃飯喝藥,然后自己吃了些,等一切收拾妥當,她便開始繡帕子。
她繡工本來就不錯,只如今帕子是繡房要的。而她今天看到鎮上很多小販在賣帕子也動了心思。如果要把弟弟送到郭夫子那里,她就需要更多的錢。
婆母的病,弟弟的束脩,再加上日常的花銷,她必須要更加努力才行。她細細描了各種花樣子,除了最常見的花草魚蟲,她還想著將各種仙子也繡出來。
她想到就做,家中無多余紙張,她用燒過的木枝在薄薄的木板上作畫。
銀河鵲橋,嫦娥奔月,天女散花,童子拜壽……
種種畫面在阿秀腦中閃過,阿秀將它們畫下來,又修改了幾遍。一直做到后半夜,雞都開始打鳴,她才終于畫完,捶著腰,借著月光,她看著木板上的成果,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之后,她便抓緊時間繡帕子荷包,之前預支的銀子已經花完了,王月環指桑罵槐說她跟弟弟吃干飯。
阿秀有時就裝聽不見,胡氏好了一些會為阿秀說話,那王月環這才偶爾收斂些。
幾天的功夫,阿秀已經繡出十幾條帕子和荷包,這些頗費功夫,阿秀熬夜,眼睛都紅紅的。
她繡帕子去賣的事告訴了胡氏,胡氏起先不答應,一是覺得阿秀是婦道人家不能去拋頭露面,二也是心疼阿秀。
阿秀也是為難,跟胡氏說了自己的理由,她想送林青去夫子家,這束脩就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胡氏聽到這里倒是想起了小兒子,小兒子也是個愛讀書的。她一時傷感,最后答應了阿秀。
阿秀高興,帕子,荷包裝好,她知道孫大娘這幾天還會去鎮上,所以拿了繡好的荷包送給孫大娘。
孫大娘笑得合不攏嘴,聽阿秀除了做著繡房的活之外還要去賣帕子跟荷包,孫大娘看著阿秀的眼,只說讓她多注意休息。又翻翻阿秀的帕子,見帕子上的仙女特別美,忍不住贊好。
阿秀聞言有了信心,她坐上孫大娘的驢車,再一次上鎮。
這次她長了心眼,穿一件醬色夏衫,發髻上光禿禿的,只插了支木簪。打眼看過去,得老幾歲,但是她鼻膩鵝脂,眼如秋波,這一身衣著絲毫掩蓋不了她的嬌艷。
只阿秀不曉得,對自己這幅裝扮挺滿意。
鎮上已到,阿秀辭別孫大娘,她先去繡房把上次拿的繡品先交了。然后便來到上次自己看好的地方,結果發現那里已經被人占了。
她只好往旁邊挪幾步,蹲下來將竹籃里的帕子搭在籃邊,露出里面美麗的圖案。
她收拾好,便守在一旁,看向來往的行人。見到有人朝她這邊走來,她有些緊張,好不容易跟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結果那人走近卻從她面前直接走過去了。
阿秀的笑還沒到眼底便迅速退卻,她給自己打氣,繼續期待下一個人的到來。但是許多人都匆匆而來,無視了她和她的帕子。
旁邊一個賣糖人的老大爺慈眉善目,問了阿秀幾句話。
阿秀見他親切,便回答幾句。老大爺提醒她做生意要懂得吆喝,要嘴甜心細,不能畏首畏尾。
阿秀感謝老大爺好心,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又多留意別的攤販是如何叫賣的。
她羨慕別人的大膽熟練,口齒伶俐,自己想要試試,剛開口,那話斷斷續續,跟半截潮濕貢香怎么都點不著。
她握緊手,挎著籃子,再接再厲,總算能喊出成句的了。只不過聲音小如蚊吶,老大爺在旁邊叫賣:“糖人,好看好吃的糖人。”
似是在特意提醒阿秀如何叫賣,阿秀感激一瞥,然后學著老大爺的樣子喊道:“帕子,鵲橋帕,乞巧帕,好看的帕子。”
這句話完整地說出口,阿秀松口氣,好像也沒有那么難,她挺直腰,向著來人的方向笑著又繼續喊。
“鵲橋帕?這個倒挺新奇的。”一個身著桃紅夏衫的女子走過來,她頭戴銀簪子,耳上是紅色琉璃珠子。
她身后二人抬著轎子,從轎子窗口能看到里面影影綽綽似乎坐了一個女子。
“這位小姐,這帕子您瞧一瞧。”阿秀遞上了籃子,那女子拿了一塊天河鵲橋的帕子,仔細看帕子上的畫道:“有意思。”
“明天就是七夕了,還有這乞巧帕子,您看看喜歡嗎?”阿秀又遞了幾張給那女子,女子眼睛亮亮的,一張一張地拿著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