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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謹琛已經吃完了他跟前的一碗白粥,放下了勺子,也是面不改色道:“孫兒不日也要下場子了,還想在家溫習功課。”
“你們……”
蘇老太太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但她也不打算再當這個和事老了,小孩子家家沒有不鬧別扭的,等鬧過了,興許也就好了,她一個外人也急不來。
外頭卻是正好有婆子進來回話道:“大姑娘,門房上送了帖子進來,說云大小姐明日在飄香樓請姑娘賞燈,問姑娘去不去,云家的下人還在外頭等著呢。”
“我……”蘇皎月原本就是想出去的,剛才說不出門不過就是和蘇謹琛賭氣罷了,現在云詩秀都送了帖子來請她了,她自然是不會回絕的,臉上便透著幾分高興勁兒,同那老婆子道:“那媽媽去回了云家的人,就說明日我一定去,多謝云姐姐想著我了。”
蘇謹琛就看著她那副歡欣雀躍的樣子,只覺得一口氣堵在了胸口,悶得慌,他正不知道要說什么好,卻聽蘇皎月又問那婆子道:“云家的人就單單請了我一個嗎?云大少有沒有給兄長也下帖子?”她一個人出門,怕是蘇謹琛又要不高興了。
那婆子便停下了腳步,擰眉想了想道:“倒是沒聽說。”
蘇皎月聞言,卻是自言自語道:“也是……云大少這一科也是要下場子的,想必和兄長一樣,都要在家用功呢!”
蘇謹琛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了,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忙笑著道:“三丫頭,食不言、寢不語,你兄長都已經吃完了,你碗里的粥還沒動呢!”
蘇皎月一扭頭,見蘇謹琛的碗果然空了,只忙不迭就低下頭,一個勁往自己嘴里塞東西,老太太又不忍心了起來,只嘆息道:“你慢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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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是元宵燈會了。
過年時府上掛出來的大紅燈籠也未曾收起來,承恩侯府也有幾分過節的氣氛,晚上原本是團圓的日子,蘇謹琛推說要溫習功課,沒有去鶴瑞堂用晚膳,等阿福從外頭回來的時候,廚房送來的飯菜都已經涼了。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蘇謹琛闔上了書,抬頭問阿福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書房呆著是做什么,書頁子都快翻爛了,也沒看進去幾個字。
“大少爺放心,都安排好了,胡太醫千恩萬謝。”阿福還想說什么,那人卻問道:“那你到現在才回來?”
阿福跟著蘇謹琛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憨笑了一聲,撓了撓后腦勺道:“奴才見時辰尚早,就去了一趟飄香樓,給大少爺訂了個雅間,正對著大小姐賞燈的那一間,不過是在里頭……燈是賞不到了。”
誰曾想蘇謹琛的臉色卻更難看了,將手上的書冊一丟,厲聲道:“你現在越來越有主意了,還敢做我的主了?”
阿福被蘇謹琛這么一嚇,忙不迭就跪了下來告饒道:“奴才不敢……奴才就是看大少爺和大小姐置氣……這幾天茶飯不思的……奴才心里著急。”
蘇謹琛嘆了一口氣,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既然雅間都訂了,那還不套了馬,就當是出去透透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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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皎月卻是用過了晚膳就出門了。
她這次特意把紅箋給帶上了,紅箋是第一次來京城,她總要帶她到處見識見識。
馬車才出了承恩侯府門口的大街,路上的行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到處是擠擠挨挨的人馬,蘇皎月偶爾撩開簾子,指著外頭澄河邊上一望無際的花燈對紅箋道:“紅箋姐姐你快看,那就是澄河,對面是長樂巷,那里的花燈最好看了。”
但她們京城的閨秀,是不會去長樂巷賞花燈的,去那里的人,也多半不是去賞花燈,而是賞人的。
他們這一路上笑笑鬧鬧,沒過多久,便到了飄香樓了。
飄香樓是京城最大的茶樓,平日里便是一席難求,也只有云家這樣的府邸,才能在這種日子訂下了可以賞燈的雅間。
蘇皎月行動不便,但如今有了紅箋,實在方便了很多。紅箋力氣極大,背著蘇皎月仍是身輕如燕,幾步功夫就上了二樓,云詩秀已經開門迎了出來。
“我忘了你行動不便,早知道訂樓下的房間好了。”云詩秀多少有些抱歉,但賞燈必定是要在高處的,她一時也沒有想到。
“不礙事。”蘇皎月在輪椅上坐了下來,沿著菱花窗往外看去,澄河上頭是令人眼花繚亂的燈海,湖面上還有幾艘畫舫,從里頭傳出咿咿呀呀的絲竹聲。
“我今日找你出來,是有事情……”云詩秀小聲開口,掃了一眼跟著蘇皎月來的丫鬟,見有一個眼生的,只低下了頭去。蘇皎月便轉身同青杏道:“青杏,你帶著紅箋姐姐四處逛逛去,這是她第一次看燈會呢,見到什么好玩的就買下來。”
青杏會意,領著紅箋出門,云詩秀這才開口道:“你還記的小郡王嗎?”云詩秀垂著眼眸,咬了咬唇瓣欲言又止。
她向來是個很有主見的人,遇事沉著冷靜,如今卻露出這般遲疑的神色,想來并不是什么小事。
“小郡王怎么了?他不是在馬場受傷了,一直在宮里養傷嗎?”蘇皎月心下疑惑。
“前兩日醒了。”云詩秀蹙眉,抬起頭來緩緩開口道:“我祖母便帶著我進宮探望,一時說起了那日在大相國寺的事情,可他卻不認得我。”
“不認得你?”蘇皎月心下好奇,可她以前就是個寫小說的,腦洞也是開的極大的,只好奇道:“會不會是失憶了?聽說他是摔著了腦子,他不會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吧?”
“可他說起了大年初一去大相國寺的事情呀。”云詩秀擰著眉心道:“我原想……他那日抱了你,大約是怕事情傳出去有損了你的清譽,便特意試探了他一回,可他竟像是沒聽懂一樣。”云詩秀只接著道:“我前幾日就覺得奇怪,瞧祖父整日憂心忡忡的,還以為小郡王的傷得很重,可沒過兩天就醒了,太醫們都說已經沒有什么大礙了……最奇怪的是……”
云詩秀咬了咬唇瓣,湊到蘇皎月的耳邊小聲道:“昨日我祖母頭風病犯了,家里下人去胡太醫府上請人,卻被告之胡家沒人了!”
“胡家沒人了?這是什么意思?”蘇皎月也越聽越奇怪,胡太醫是太醫院院正,怎么就忽然間沒人了呢?
“我從未聽說過胡太醫告老還鄉,倒像是跑了,要不然這大過年的,一大家子的人,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云詩秀的臉色都白了。
“云姐姐……這個事情不對啊!”蘇皎月也緊張了起來,又問云詩秀道:“你祖父日日在朝中,可有提起今上的龍體現下如何?”
“祖父倒是沒提,只說太后娘娘很滿意小郡王,說是過不了幾日,等小郡王的傷勢好了,就要冊封太子的,他還讓我抽空多和小郡王……”云詩秀說到這里,眉心都擰了起來。
蘇皎月這時候卻越發急了起來,小郡王都要冊封太子了,蘇謹琛還在府上說要看書考科舉……這……這不是瞎胡鬧嗎?
這皇帝,他還想不想當了?
第95章 第 95 章
正月十五的飄香樓格外熱鬧, 樓上靠大街的雅間都已經訂了出去。阿福來的遲, 給蘇謹琛訂的那個房間已經是在里頭了,瞧不見街上的景致, 倒是有一扇窗戶, 正對著云詩秀和蘇皎月的那一間。
阿福替蘇謹琛滿了一盞酒,漏著一條縫的窗戶忽然就開了,一道紅影從外頭鉆了進來, 等她站穩了, 阿福才認出了那是蘇皎月身邊的紅箋姑娘。
她學的西域的身法,快的讓人瞧不清楚,蘇謹琛卻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只聽那人開口回話道:“姑娘把我支到了外頭, 我把青杏繞開了,躲在她們房頂上聽了聽, 說的是小郡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