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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shù)費，她摸了摸內(nèi)衣口袋的地方，她身上一共有一百多塊錢，是他們這些日子賣水果賺的，還有上回陸國富給的四十塊錢，不知道夠不夠。

chapter90世道難行

沒過多久，一個護士從另一邊過來了，手里拿著本子和筆，來到陸昭面前，“陸寧是你什么人？”

“我弟弟。”

“你爸媽來了嗎？手術(shù)費要馬上繳一下。”

“手術(shù)費要多少？”

“麻藥費、開刀的費用還有其他零零種種的，加起來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三塊。”

陸昭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多少？”

“一千三百二十三塊。”

陸昭握緊了手里那一百多塊錢，很慢很慢的點點頭，“好，錢有點多，我要一些時間去籌錢。”

護士見她一個小姑娘，也沒個大人在身邊，“你爸媽呢？是不是還在家里，你快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過來，你弟弟出了這么大的事兒，沒個大人怎么行。”

“我知道了，謝謝，醫(yī)院有電話可以用嗎？”

“有，在一樓那個值班室里。”

陸昭再次道了謝，往一樓走去。

她知道村衛(wèi)生所的電話，上回無意間看到便刻意記下了，此時正好能派上用場，衛(wèi)生所的人聽說她是陸昭要找陸國富，讓她先把電話掛了，他們?nèi)グ殃憞唤衼碓倩剡^去，畢竟電話費貴。

陸昭掛上電話，靠在門邊等，手指無意識的絞在一起，想著陸寧的手術(shù)不知道順不順利，想著陸國富的錢夠不夠，能不能暫時解了這燃眉之急。

值班室的大爺拿著報紙瞅她，見她臉色不算好，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在小聲嘀咕什么，問道：“小姑娘，你怎么一個人在醫(yī)院里？”

陸昭只笑笑，并不說話。

一千多塊錢，她一時是籌不到的，只能先問問陸國富有沒有，然后她又給陸華打了電話，電話響了但一直沒人接，想來這時候還在工作吧。

陸寧現(xiàn)在還在手術(shù)，這錢是不能不交的，手術(shù)后還要住院吃藥，都需要用到錢。

陸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子是很普通的白布鞋，此刻上面沾了很多臟污，她看著看著，突然鼻子一酸，驀然掉下淚來。

值班室的大爺嚇了一跳，料想她家里肯定出了大事，不由勸道：“誒小姑娘，你別哭啊，再大的事都有過去的時候兒，你可要想開些。”

陸昭抬手擦了淚，笑道：“謝謝大爺，我沒事的。”

大爺嘆了口氣，“現(xiàn)在這世道啊，生什么都別生病，這一進醫(yī)院的門兒啊，兜里的錢肯定是跑不掉的。”

陸昭嗯了一聲，恰好電話響了起來，大爺指了指電話，陸昭走過去接起來，那頭傳來陸國富的聲音，“昭昭？”

陸昭叫了聲爺爺，挑緊要的話說了，陸國富聽說陸寧進了醫(yī)院也嚇了一跳，說自己馬上過來，陸昭說：“爺爺，陸寧在做手術(shù)，手術(shù)費要一千多塊錢，你有錢嗎？可不可以先借給我們急用？”

陸國富剎時沒了聲音，像是不確定般問了一句：“要多少？”

“一千多。”

“哦哦，我折子里還有點錢，我這就去取出來給送過去。”

“好，謝謝爺爺。”

掛了電話，陸昭又給在省城的爸爸陸華打了電話，不知道那號碼是哪里的，響了很久都沒人接，她只好掛斷電話，向大爺?shù)懒酥x，走出值班室，然后上樓重新走向手術(shù)室。

手術(shù)室門上的燈還亮著，手術(shù)還沒有結(jié)束。

陸昭在塑料椅子上坐下，看著手術(shù)室的門不轉(zhuǎn)眼。

在她二十幾年的生命里，遇見過幾次死亡，但都命大的沒有死，每回阿娘說起那些事便要掉眼淚，她總是沒心沒肺的說自己命大，阿娘卻極其忌諱她說那個字。

現(xiàn)在她終于明白阿娘的顧忌和恐懼，她現(xiàn)在怕極了，如果陸寧出了事該怎么辦？

她連想都不敢想。

路過的護士見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小姑娘，你在這里做什么？”

她抬起頭，輕聲說：“我弟弟在里面做手術(shù)。”

護士看著前方亮著手術(shù)燈，“你爸媽呢？”

“他們快來了。”

護士看她一眼，“你還沒吃飯吧？樓下有飯?zhí)茫阆热コ渣c兒，吃完了回來你弟弟應(yīng)該就出手術(shù)室了。”

陸昭謝過了她的好意，“我還不餓，護士姐姐，你去忙吧。”

護士還想說什么，只見她重新把頭低了下去，臉上分明什么表情也沒什么，卻讓覺得她隨時都要哭了一樣，最后護士只能在心里嘆氣，默默走開了。

外頭天色似乎又暗了幾分，陸昭抬起頭，從走廊一側(cè)的那格窗戶往外看，天有些灰，沒有云彩，看著很是頹敗，她伸手抹了把臉，慢慢站起身來。

手術(shù)仍舊沒有結(jié)束，她看了腕上的手表一眼，其實只過了幾個小時而已，她卻覺得仿佛已經(jīng)過了好幾天，度日如年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她的身體因久坐而僵硬，手術(shù)室的燈在這時突然滅了。

陸昭精神一震，快速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