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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白靈機一動,忽地記起一事,于是閉上眼睛裝模作樣道:“它在低鳴,仿佛與你心意相通,是你的……命定法器?”
寧湖衣眉頭一動。剛出生沒幾天的器靈居然能感受到撼天鏡是他的命定法器,不簡單。其實顧少白只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套他話罷了,不成想歪打正著,剛好就猜中了。
余光瞥見寧湖衣神情捉摸不定,顧少白怕他懷疑自己,趕緊指著鏡子將他的神來之語推給了這神神叨叨的東西:“是它告訴我的。”
“正是。”寧湖衣打斷顧少白,看來并沒懷疑他,也不打算遮掩,直言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命定法器,不過有人遇得上,有人終其一生直至隕落都沒遇上罷了。你說的沒錯,這撼天鏡正是我的命定法器。”
關于命定法器一說顧少白早就知道了,業(yè)火劍就是男主的命定法器,不過還是裝作好奇道:“我也有?”
寧湖衣點頭:“你也有。”
顧少白“哦”了一聲,對話便終止了。而說到命定法器……寧湖衣垂眸,想起西極池邊還遺落了一件古怪器物,似乎與少白關系匪淺,卻一直沒得空啟出弄個究竟,看來是時候帶他出去走一趟了。
寧湖衣出了幻境,將鮫珠藏于腕上的鎖魂籠內,召出玉簡破開結界,躬身步出。
立在思過峰峭壁上俯瞰整個臨淵派,云霧繚繞間各殿飛檐若隱若現,間或有弟子化作道道白光往來穿梭,看似碌碌奔忙,細望便知除去上善殿,只剩三殿偶有人息,其余幾殿皆是靜得出奇,哪還能與千年前的天下第一大宗同日而語。
到底太久了,久到這個由寒微一手建立、珍而重之地交到他手上的門派早已不復盛時模樣,只有籠罩于七殿之上閃現著唯他能見的金芒的結界一如舊時模樣。
一千年了。寒微隕落,寒越叛教,寒朔壽元將盡,連最小的徒孫寒承也已將最后的遺言交托給他,孑然閉關了。曾以為不論輪回幾世都會接引他歸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去,而他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人,卻回到了他的身邊。
寧湖衣踏云而出,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不算晚。他等到了少白,而搖搖欲墜的臨淵派也等到了他。魂飛魄散又如何,亦可逆天聚之;日薄西山又如何,夫蕓蕓眾生,又有何物不是榮衰相替、否極泰來?
而他的少白……委實無需過于心急。
南有西極北有沙海,上窮碧落下至冥淵,嵇山鬼修他還尚未結識,藩國異人亦是不曾得見,他應允他的,又何止伴他同游一個臨淵派。
閱遍天下藏書,踏盡萬物風霜,嘗人所未嘗,為人所未為,他還有如此之多的事可與他同做,還有數不盡的地方要與他同行,思及此,面上冷淡如冰釋漸褪,唇角亦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仿佛短短幾日已將千萬年間所有的悅事一一嘗盡,難以抑制地笑了起來。
鮫珠內的顧少白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擱在膝蓋上的撼天鏡,鏡中顯現出的景象正是寧湖衣的臉。顧少白盯著鏡中之人,未曾放過他面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便覺得這人又似哭又是笑,有點癡癡傻傻的。
不是顧少白故意為之,只是他有點恐高,只得將視線對準寧湖衣不看其他,間或大著膽子瞥一眼他身旁飛快后退的景物,心急地等他從空中降落。
疾行不過須臾,寧湖衣收了術法,足尖一點落在上善殿外。顧少白心有感應,眉頭一動,趕緊讓撼天鏡調轉方向,貪婪地將四周環(huán)顧了一個來回,將以峰杵為支柱、六殿為羽翼的臨淵派盡收眼底。
大殿、陡峰、玉帶,乾坤朗朗,紫息裊裊,與他心中所料分毫不差。至此,顧少白終于相信這就是他書中描繪的世界,無有半分虛假。而除開連綿不絕的玉欄與高聳巍峨的玉殿,上善殿背后亦有一根奇大無比、通體漆黑的雕紋玉柱直插天際,正是紀年又紀時的日晷晷針。
此晷名“朝夕”,晷針筆直,晷面紋路復雜,綿延整個上善地界,分割成百來塊同樣大小的扇形,每個紀年各占一格,以晷針為軸輻散整個門派。
朝夕不以日影為憑,晷針投影只由法術催動。晷針巨碩非常,投影亦是鮮明無比,無論身處派內何處都能將時刻看得一清二楚,以此來警醒弟子們修真之路漫漫,卻也是世易時移。
顧少白知道這個東西,當然也會看,很快認出了朝夕此時對應的年月日,不過接下來就蒙了,因為他寫文的時候閑的發(fā)慌,除了常規(guī)的年號和年份之外還自編了一套由干支五行混合循環(huán)的紀年法,而朝夕正是以他瞎編的年號來紀年的。
顧少白清楚正常的年份也是存在的,而且牢牢記著男主進入臨淵派的日子,就是不記得這種亂七八糟的紀年,不得已只能開口求教寧湖衣。
“土未年水己月金戌日……這是哪一年?”
“上清歷道真八百四十五年。”
得到答復,顧少白恍然。
上清歷道真八百九十五年,秦逸時年十五,經重重歷練成為臨淵派內門弟子,賜道號云逸,侍奉掌門左右。而此時離秦逸出生,還有整整三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