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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延昌卻是親爹,竟也能讓皇后娘娘恨他到那個地步,他簡直愚蠢至極,失敗至極,他但凡當初能對皇后娘娘好一點兒,盡到一點兒父親應盡的責任,皇后娘娘都不至恨他到那個地步,不至絲毫不理會他的死活,絲毫榮光都不肯讓他和施氏一族沾上!
可施清如遠在京城,施氏族人鞭長莫及,再想去代施延昌認錯兒獻殷勤,好讓施清如福澤全族也是枉然。
讓施延昌帶一些族中子弟進京,去求見皇后娘娘,讓皇后娘娘卻不過情理面子,不說求皇上給施延昌封個國公,至少也封個侯爵伯爵之類的,多少還是能讓族人受益,施延昌又無論如何都不肯,——他回了桃溪后,便日夜反省懺悔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越反應懺悔便越羞愧難當,無地自容,悔不當初,哪還有臉進京見清如,還要給她添煩惱去?
他只要遠遠的知道清如過得好,不但沒有似他原本擔心的那般只能跟個太監,一輩子都沒有指望,反倒成了一國之母,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尊貴與榮耀,就足夠了!
施氏族人卻不過施延昌,也不敢硬逼他,他總是皇后娘娘的親爹,若逼出個什么好歹來,皇后娘娘不計較便罷了,一旦計較,后果可不是他們承擔得起的。
只得變著法兒的往袁媽媽一家跟前兒湊,又在桃溪鬧騰著要給施清如建生祠,還要讓闔族的女孩兒都以皇后娘娘為表率之類,只盼有朝一日施清如知道了他們的心意,能開恩福澤全族。
若是讓他們知道,韓征連祝家昔日的下人都肯施恩,就是不肯施恩施延昌,不肯施恩他們,惱羞成怒之下,還不定會做出什么事兒來,施清如雖不怕事,卻也寧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總得顧及事情一旦鬧大了,會不會影響韓征和自己的聲譽。
所以寧愿不封賞袁媽媽一家,只給他們里子也就是了。
韓征聽得施清如是顧忌施氏族人會鬧事,冷笑道:“他們若是有膽子生事,盡可試試,看朕會如何發作他們,又會不會顧忌那些虛名。”
施清如卻仍十分堅持,“老虎自然不必怕螻蟻,可實在沒那個必要,不是嗎?”
等從潭拓寺回宮后,難得韓征過年期間封了印,也沒多少折子要看多少政事要處理的,便與施清如窩在體元堂里,夫妻兩個難得安靜卻溫馨的度過了余下的時光。
大年初三,夫妻倆也沒什么事兒忙的,亦再不用與人應酬吃年酒之類了,便請了常太醫和黃祿,到體元堂開了一桌家宴,又傳了一班小戲,和樂融融的過了一日。
之后初四、初五、初六……韓征大半時間都在體元堂陪著施清如,夫妻倆真是好久沒享受過這樣難得而長久的安閑時光了。
一直到過了正月十五,朝廷開了印,韓征才恢復了之前的忙碌。
之后便是二月里加開的恩科春闈,朝廷上下又是一番忙亂,所有人都只覺眨眼間,已是陽春三月了。
待新科進士們參加過瓊林御宴,進庶吉士館的進庶吉士館,授官的授官,外放的外放后,選秀的事,也終于有臣工第一次明確的具本上奏了。
除了請韓征選秀,‘充實后宮,綿延子嗣,以保大周后繼有人,千秋萬代’以外,還奏請施清如這個皇后能盡快搬出體元堂,搬進鳳儀殿,‘以正規矩體統,表率萬民’。
韓征仍是留中不發,就如之前眾臣工彈劾蕭瑯時一樣,只當眾臣工明了了他的態度后,便知道適可而止了。
可惜眾臣工雖在之前蕭瑯的事上,領教過他的說一不二,乾綱獨斷了,到底蕭瑯的事與他們沒有太大的利益干系。
選秀就不一樣了,可謂與所有臣工都有直接間接的干系,自然要趁早扭轉了圣意才是;何況儲君乃是國本,而有儲君就得先有皇子,一旦有了皇子,大周所有臣工百姓都心安了,他們也是一片忠心、公心,何錯之有?
自然要堅持到底,總不能等弄得跟當初廢帝時期一樣,儲君遲遲未定,國本遲遲不穩,弄得上下都人心浮動時,再來后悔吧!
于是韓征將折子留中不發的結果,便是更多的臣工開始具本上奏了。
弄得韓征十分的窩火,在大朝會上大發雷霆一番后,又將眾閣老與幾位王公重臣傳到懋勤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朕要的首先是嫡子,庶子不過是退而求其次之后的選擇罷了,如今朕與皇后都還年輕,朕都不急,眾位愛卿有什么可急的?莫不是想再重演當年朕與母后不被容于先太子妃,以致流落在外多年的悲劇不成?也就是當年陰差陽錯,朕才能有今日,可朕的皇嗣能不能也有朕這一番奇遇,誰能保證?朕信得過朕的皇后,可信不過其他人!”
此后又動之以情,把自己當初為了掩飾自己身份,以免惹得旁人和廢帝猜疑,因而一直在吃藥的事與眾閣老王公含蓄的提了提,“朕一直在調養身體,若現在選秀,后宮那么多妃嬪都不能有孕,豈非越發人心浮動?還是容后再議吧,眾位愛卿可得替朕保守秘密,再就是替朕安撫臣工才是,不然朕只能惟你們是問了!”
眾閣老王公哪里能想來問題竟是出在他身上,他還如此直白的自曝其短呢?
忙都紛紛應了“是”,承諾他們定會保守秘密,如此機密,本來也不能讓更多的人知曉,所謂“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他們可不敢拿自家的身家性命來冒險;又承諾他們會安撫臣工,本來皇上還年輕,什么儲君國本,原不必急于一時的。
才算是讓事情暫時平息了下來。
可惜施清如還是輾轉聽說了,心里本來并沒太大壓力的,這下也沒法繼續輕松了。
她和韓征一直都在調養身體,給他們調養的還是師父那樣的一代圣手,卻至今還是沒有動靜,如今韓征還能彈壓住臣工們,若再過個一二三五年的,她還是沒有動靜,只怕韓征也要彈壓不住臣工們了……
韓征倒是很看得開,“我已經與臣工們說了問題是出在我身上了,若上天真不肯保佑我們,賜我們兒女,那他們也只能無可奈何,大不了,屆時過繼便是了,只要我們打小兒精心教養,與親生的也沒有什么分別,所以你就別再給自己壓力了。再說了,我們都還這么年輕,我又那么勤奮,天道酬勤,我相信老天爺遲早定會讓我們如愿的!”
說得施清如啐了他一口,眉頭總算舒展開來:“也是,師父可說了,我們定能如愿以償的,師父難道還會哄我們不成?有他老人家在,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只是待韓征去了懋勤殿,臉上的笑便再也維持不住了,這便是成了至尊夫婦的悲哀了,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盯著,一點小事也被無限的放大,在這樣大的精神壓力下,他們能早日誕下麟兒就真是奇了怪了!
萬幸平親王沒過幾日忽然薨了,——雖然不該用‘萬幸’來形容此事,但于韓征和施清如來說,的確因平親王的薨逝,無形中讓他們有了幾個月喘息的時間。
畢竟平親王總是親叔叔,他們理當為他守孝的。
至于平親王的死因,好像是酒后產生了什么幻覺,竟失足跌進了王府里的荷塘里,等下人發現,趕緊撈起來時,已是出得氣多進的氣少,只含糊不清的說了兩句話:“父王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母子……”,便落了氣。
韓征與施清如都是知道內情的,聽得平親王臨死前的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平親王終究還是愧對宇文皓母子,才會獨自喝醉,又產生幻覺,以致一命嗚呼的,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如此進了五月,天氣越發的炎熱了起來,宮人忽然來稟報黃祿病倒了。
自韓征登基以后,黃祿便辭了御馬監掌印之職,亦不再擔任其他職務,對韓征唯一的請求,便是能讓他去為先帝,——這個先帝指的是先太子,黃祿唯一的請求,便是能去為先帝守陵。
韓征見他十分堅持,只得答應了他。
黃祿便搬到了先帝的陵寢旁居住,早晚三炷香的為先帝及昔日東宮的其他主子上香祈福,非年節都閉門不出。
這也是沈留柳愚等人自韓征登基以來,依然不曾膨脹驕傲,仍跟以前一樣忠心耿耿的主要原因,連功勞最大的黃公公都那般的謙遜自律,主動退讓了,他們自然也要戒驕戒躁才是。
不然就真是逼得皇上不得不“狡兔死,走狗烹”了。
韓征因此越發的感激黃祿,以往曾有過的那些小齟齬,自然也蕩然無存了,給黃祿的份例也都是最好的,絕不肯在吃穿用度上有絲毫委屈了他。
如今聽得他病倒了的消息,自然很是著急,忙放下手中的折子,便帶著小杜子,看他去了。
施清如得知黃祿病倒后,也有些著急,一來她和黃祿的關系已又緩和了不少,她當然也希望他好;二來她不想韓征著急難過。
遂忙叫小晏子去請了常太醫來,一道也趕了去看黃祿。
就見不過才半個月不見,黃祿便已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臉上的表情卻很是平和安詳,瞧得施清如和常太醫進來,還能笑著給他們打招呼:“皇后娘娘和常太醫怎么也來了?也太興師動眾了。”
一旁韓征見施清如帶了常太醫來,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方請常太醫為黃祿診脈,“老頭兒,你給瞧瞧祿叔是怎么了吧,其他太醫我都信不過。”
常太醫點頭應了,便上前要給黃祿診脈,黃祿一開始卻不同意,“皇上,奴才好好兒的,真沒事兒,不用診脈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