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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在心里如此寬慰自己,眾人心下的酸妒還是不能減少分毫。
皇上已經給了她無上的尊貴榮耀也就罷了,聽說還與尋常夫妻一樣的與她在宮里過日子,不但就讓她住在乾元殿的體元堂里,還日日與她吃住在一起,別說天家、也別說他們是全天下最尊貴的一對夫妻了,就算是尋常人家,就算是再恩愛的夫妻,丈夫待妻子似這般寵愛縱容的,只怕也找不到幾個來。
閣老王公們覺得此事于禮不合,據說曾諫言過皇上,哪怕皇后娘娘再尊貴,再與妃嬪不同,亦在“后宮不得干政”之列,那便該早早搬出乾元殿,入主鳳儀殿,與皇上一個主外,一個主內,以正規矩禮體,亦為臣工百姓表率才是。
亦直接被皇上給駁回了,只說那是他的家事,于朝堂朝政都不會有任何影響,于他會成為一位明君、一位好皇帝,會帶領群臣開創一個太平盛世不會有任何影響,那便不是眾臣工應當過問的。
雖之后皇上還是放緩了語氣,勉強給了眾臣工一個理由:“鳳儀殿自廢帝之廢后鄧庶人亡故其中后,便一直荒廢至今,不好生修繕布置一番,實在不宜住人,也實在太委屈皇后,此事且容后再議吧!”
可這會兒大家就身處鳳儀殿,也都不是瞎子,哪里瞧出鳳儀殿有半點需要修繕布置的樣子了?分明皇后娘娘隨時都能入住,皇上也分明就是為了她,在睜眼說瞎話,——她到底何德何能?
且如今只是讓皇后搬到鳳儀殿這樣一件本就理所當然的事,皇上都要替她出頭,駁回眾臣工了,那將來眾臣工還要如何勸諫皇上廣納后宮,開枝散葉?
只怕剛開了個頭,已被皇上冷冷駁了回去,不敢再說半個字了吧,——這位皇上可不是先頭那一位,當初做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時,便已讓人膽戰心驚了,如今更是做了皇上,君心難測,就更讓人望而生畏了。
那自家的女兒們哪還有機會,別說承君恩懷龍嗣了,只怕連進宮的機會都沒有;
便是退一萬步說,僥幸進了宮,以皇后就近水樓臺住在體元堂,還專房獨寵的架勢來看,自家的女兒們亦勢必只是擺設,除了位份,旁的都是奢望!
這樣擺在眼前的事實與認知著實令人沮喪,眾外命婦里一些疼女兒的,少不得已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皇上再尊貴無匹,年輕俊美,再滿大周都找不出能勝過他的乘龍快婿了又如何,做母親的也舍不得將自己女兒的青春與幸福白白葬送,將一生都白白葬送!
但更多卻是已被天家滔天的權勢富貴徹底迷了眼,或是反被激起了好勝心,不到最后絕不肯認輸的。
誰年輕時能沒幾年夫妻恩愛,蜜里調油,彼此間再容不得第三人的好日子過的?
尤其皇后當年能被其時還是東廠廠公的皇上選中,破例留下,自然有其過人之處,又與皇上一路共患難過來,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定然就更勝于尋常妻子在丈夫心中的分量了。
可“色衰而愛弛”是這世間所有女人都逃不過的宿命,連莊稼漢今年多打了二斗米,再瞧家里的黃臉婆都會不順眼,想要換一個,或是再娶個小的,好享齊人之福了,何況皇上還是一國之君,是站在大周之巔的至尊,本就該有三宮六院,三千佳麗?
自然更不能例外了。
所以眼下且忍忍吧,等過上兩三年后,就不信皇上還會只守著皇后一個人過,勢必會選秀,廣納后宮,以綿延子嗣的,屆時便是她們女兒的出頭之日;若皇后專寵一年半載的后,仍不能懷上龍胎,那一日就更是近在眼前了。
到了那時,便是皇上也會無話可說,文武百官都是一樣的意思,皇上總不能都駁回吧,況后繼無人真正最慌的,可不會是別人,而恰是皇上自己,順水推舟便是必然了。
可見皇后出身卑微也不是全無好處,雖然免不得讓人心生妒忌不服,然若換一個家世顯赫的,大家可就真只能死心了!
在絲竹禮樂聲中,總算所有內外命婦都朝拜完了施清如,由宮人們分批引到了事先搭好的帷帳里,稍事更衣修整后,再回鳳儀殿領宴。
其時已是午正了,不止內外命婦們都饑腸轆轆,累得夠嗆,只面上絲毫不敢表露出來,以免一個不慎失了態,丟臉還是輕的,若再落個“殿前失儀”或是“對皇后大不敬”的罪名,可就糟糕透了。
施清如更是身心俱疲,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待被眾命婦目送著、被宮人們簇擁著腰背筆挺,儀態萬方的剛回了今日供她暫時歇息修整的后殿,便立時靠在了桃子身上,“快扶本宮一把,脖子快要斷了,腰也快要斷了!”
桃子聞言,忙招呼另一個宮人一道上前,一左一右攙住了她,笑嗔道:“皇后娘娘嘴里怎么也沒個忌諱的?不過從四更一直到現在,您就沒一刻能稍稍喘息的,也不怪您累,奴婢先扶您去榻上坐下吧。”
一面說,一面已小心扶了施清如到榻上坐下,隨即便指揮起宮人們沏茶的沏茶,拿點心的拿點心,給施清如捶腿揉肩的捶腿揉肩起來,雖忙卻不亂。
看得施清如暗暗點頭,倒不想這么短的時間內,桃子便歷練出來了,看來成為第二個采桑,指日可待也!
她快速吃了兩塊點心,又喝了半杯茶后,覺得總算好受了一些,便讓早已候著的尚儀局的女官進來,給自己卸了鳳冠,褪了大禮服,開始換起第二套雖也同樣莊重,卻要輕上不少的禮服來。
待會兒的宮宴至少也得一兩個時辰,不換身輕簡些的衣裝,她的脖子和腰可就真要斷了。
一時施清如換好了衣妝,就有宮人進來稟報:“啟稟皇后娘娘,眾位王妃夫人都已入了席,在等候皇后娘娘了。”
施清如點點頭,“本宮這便出去。”
于是桃子與一眾女官宮人又簇擁著施清如,回了前殿,隨即在太監的高唱聲:“皇后娘娘駕到——”和眾內外命婦齊齊跪下的山呼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中,一直到丹陛之上的寶座前落了座,方叫了眾內外命婦起身,隨即吩咐開宴。
眾內外命婦都早餓得狠了,如今好容易有吃的了,卻又哪敢真敢放開來吃?
不過只強忍著,象征性的動了動筷子與酒杯也就罷了。
還是施清如也列席過宮宴,如何不知道就沒一個人能吃飽的,待先舉杯敬過眾人,令眾人都不必拘謹,又下令傳了歌舞來,才讓眾內外命婦漸漸放開了些。
如此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后,安親王妃笑盈盈的拉著衛親王妃上前給施清如敬酒了:“臣妾們祝皇后娘娘福澤綿長,仙壽永享。”
她二人都是長輩,施清如自要給她們面子,笑盈盈的回了一句:“本宮也祝二位皇嬸多福多壽。”,滿飲了杯中的酒。
因見衛親王妃氣色不大好,少不得要關心一番:“二皇嬸莫不是累著了?那還是快落座吧,都是自家人,二嬸嬸不必與本宮見外。”
衛親王妃本就因當初廣陽郡主的所作所為,對她既愧疚又感激,只一直找不到機會表達而已,如今好容易彼此能說上話兒了,忙笑道:“臣妾很好,多謝皇后娘娘關心,倒是皇后娘娘今日才真是累壞了吧?不過就算再累,也是幸福的累,亦只有皇后娘娘才有福氣受得起這個累。”
施清如笑道:“都是皇上厚愛,宗室的長輩們也厚愛,本宮才能有如此的福氣。廣陽妹妹這些日子可有信來?二皇嬸膝下就只廣陽妹妹一個女兒,如今卻遠在千里之外,母女連見一面都難,等將來有了合適的機會,郡馬可一定要自請回京來,好與廣陽妹妹一道承歡二皇嬸膝下才是。”
衛親王妃聽得她這話竟大有將來會助她們母女團聚的意思在,又驚又喜,連眼圈都紅了,只能忙忙借再敬她酒之舉來掩飾,以免失態:“臣妾再敬皇后娘娘一杯,祝皇后娘娘與皇上永結同心。”
安親王妃與宗室其他的宗眷們見狀,豈能讓衛親王妃專美,忙也都上前又敬起施清如的酒來:“臣妾也再敬皇后娘娘一杯……”
“臣妾祝皇上、皇后娘娘白頭偕老……”
相較于眾外命婦的心思各異,面服心不服,一心謀算著將來自家女兒好上位,眾王妃宗眷卻多是由衷敬服認同施清如這個皇后的。
原因無它,韓征自上位以來,對宗室比廢帝當初的只知防備打壓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幾乎各家出眾的子弟都得到了辦差出頭的機會,連帶施清如這個皇后也對眾宗眷各有賞賜,和氣得緊。
叫王妃宗眷們怎能不喜歡,她們的女兒可與皇上是同宗,那與皇后便是友非敵,當然要越發處好關系了!
待眾王妃宗眷敬酒告一段落后,以奉國公夫人和幾位閣老夫人為首的外命婦們也滿臉堆笑的上前敬施清如的酒了。
施清如卻是紋絲不亂,與每位夫人雖都只說了一兩句話,卻都說到了點子上,讓人人受寵若驚之余,都如沐春風般的熨帖,盡顯一國皇后應有的從容和氣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