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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日讓小晏子將施蘭如從獄中弄出去,不過是想著她腹中的孩子無辜,想著她罪不至死罷了,可不是因為念及所謂的骨肉情深,血濃于水。
如今既是施蘭如自己的選擇,她就更不會過問了。
小晏子忙應了“是”,“奴才一定會把事情辦妥,再不讓皇后娘娘煩心的。只是……還有一件事,她說自己臨行前,想見皇后娘娘一面,不知皇后娘娘?”
話音未落,一旁桃子已冷笑道:“皇后娘娘千金之軀,又日理萬機,哪來的空閑見她一個不相干的人?她倒真是臉大,敢提這樣的要求,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配是不配求見皇后娘娘,你還巴巴的替她來回皇后娘娘,就該直接啐她一臉,讓她別做白日夢才是!”
施清如待桃子說完了,也道:“本宮沒空見她,你就把桃子的原話,與她學一遍吧。”
如桃子所說,不過一個不相干的人罷了,自然不值得她白白浪費時間。
小晏子忙賠笑道:“都是奴才糊涂了,還請皇后娘娘千萬別與奴才一般見識。皇后娘娘可還有旁的吩咐,若是沒有,奴才就先告退了。”
見施清如點了頭,方忙忙行禮,卻行退下了。
待回頭見了施蘭如,自然也不可能再有好臉色,“皇后娘娘哪來的空閑見你一個不相干的人,你還真是臉大,竟敢提這樣的要求。也是咱家蠢笨如豬,竟替你回了皇后娘娘,萬幸皇后娘娘寬宏大量,從來待我們這些人都和善有加,若是換了旁的主子,咱家早被你連累了!”
又冷笑道:“你不是要走嗎?那就收拾收拾,即刻出發(fā)吧,還等著咱家請你呢?還是你壓根兒就不想走,不過是以退為進,想看皇后娘娘會不會大發(fā)慈悲留下你,那你這輩子可就富貴榮華享之不盡了?呸,倒是打得好算盤,可惜我們皇后娘娘早與你們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一家子任何人都沒有任何關系了,你算盤打得再好也是白搭!”
施蘭如面白如紙,因而越發(fā)顯得她臉上和脖頸上的傷口觸目驚心的靠在床頭,卻是無論小晏子如此冷嘲熱諷,都一動不動,充耳不聞。
只是心里免不得苦笑與嘆息。
早就猜到施清如不會見她的,不是嗎,以前她是縣主、是督主夫人時,她都見不到她,只能虛無的仰望她了,如今她更是貴為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她自然更只有仰望的份兒了。
可她知道,施清如能那般理直氣壯的無視她,從來都不是因為身份靠山之類,僅僅只是因為,她們母女是受害者,而她卻是施害者的女兒,自身也陰微卑瑣如見不得光的老鼠,她卻行得正坐得端,從來都光明正大,當然能一直都理直氣壯了!
但這又怪得了誰呢?
一切都是她們母女咎由自取,母親自不必說,當年可謂是惡事做盡,無心無德;而她自己,就算為母親所累,注定以后的路都順暢不了了,只要她足夠堅強努力,心也足夠正,應當也是能在逆境中掙出另一條大不相同的路來的。
偏她卻被仇恨和虛榮蒙蔽了眼和心,從一開始就把路走歪了,以致一步錯,步步錯,終于落到了今日這般下場,自己早已面目全非,茍延殘喘便罷了,可她的孩子卻是無辜的,卻也被她這個母親連累,連來這個世上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便……
施蘭如想到這里,眼淚都要下來了。
當日宣武侯夫人懸梁自盡后,施蘭如知道韓征竟成了新君,施清如也夫榮妻貴,成了皇后娘娘后,又是憤怒妒恨又是不甘絕望之下,也想跟著宣武侯夫人自盡的。
反正施清如肯定不會給她活路,她反正也活不成了,何不自己結(jié)果了自己,好歹保留最后一分體面與尊嚴呢?
可摸著自己已經(jīng)有些顯懷了的肚子,施蘭如卻怎么也下不去那個手,不管她腹中的孩子是怎么來的,不管當中有多少不堪,那都是她的親生骨肉啊!
于是遲疑的結(jié)果,便是東廠的緹騎徑自闖進了她的屋子,將她和她屋里的一眾丫頭婆子都給趕到了后面的空地去,與張云蓉婆媳祖孫三代并一眾丫頭仆婦待在了一起,之后更是將她們所有人都串粽子一般,給一路提溜著,下到了詔獄里。
詔獄有多陰冷恐怖,蛇鼠蟲蟻又是如何的肆無忌憚自不必說,這些施蘭如都還勉強能忍受,畢竟她曾待過順天府大牢,之前落到人牙子手里那段時間,更是什么沒經(jīng)過,什么沒見過?
可張云蓉大嫂一直死死盯著她的目光,卻讓她實在沒辦法不怕,那目光真的跟能吃人一般,讓她心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止張云蓉的大嫂一直拿吃人一般的目光盯著她,張云蓉和她婆婆也是一樣,都赤紅著眼睛,扭曲著臉,在本就陰森不見光的牢房里,簡直猶如厲鬼一般。
施蘭如惟有緊緊抱著自己的肚子,一遍遍的安慰自己,這是在詔獄里,她們絕不敢輕舉妄動,她還是有極大希望能護好自己、更護好自己腹中的孩子了!
可惜到了夜深人靜,無論是犯人還是獄卒們都已睡熟了之時,張云蓉婆媳三人還是如施蘭如所最怕的那樣行動了。
先是施蘭如的大嫂上前抓住施蘭如的頭發(fā),扇起她的耳光來,“賤人,竟敢勾引我夫君,還懷上了野種!先前我不得不忍你便罷了,如今橫豎都逃不過一個‘死’字了,我自然犯不著再與你客氣,今日便要打爛你這張狐媚子的臉,還要打下你腹中的野種來!”
扇得她眼前金星直冒,耳朵也嗡嗡作響后,又拳打腳踢起她的肚子來,滿臉都是不把她腹中孩子打下來,絕不會停下的決絕與瘋狂。
隨即張云蓉與她婆婆也忍不住動手了,她們對施蘭如的恨,一點不比張云蓉大嫂對她的少,甚至比張云蓉大嫂的更多。
明明只要侯府一日還在,大家便都有享之不盡的富貴榮華,子子孫孫也會跟著受益,便是爵位,將來也未必就沒有機會又重回她們兒子、孫子的懷里了,結(jié)果就因為一個賤人恬不知恥懷上了野種,弄得宣武侯夫婦都當寶一樣,還因此沾染上了褚廢人和廢帝,得了廢帝的所謂重用,以致一步錯,補補錯,終于到如今把一家子的前程性命都給葬送了!
——都是因為這個該死的賤人,都是以為她腹中那個該死的野種!
本來光張云蓉大嫂一個人發(fā)起瘋來,施蘭如已不是對手了,再加上張云蓉和她婆婆,施蘭如就更是只有任她們宰割的份兒了。
不一會兒便護不住自己的肚子,只能任婆媳三人的手腳都落到她的肚子上,很快肚子便劇痛起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一點點的流失點一樣,讓她害怕恐慌至極。
可惜她無論怎么哀求告饒通不管用。
末了還是她近乎尖叫的抬出了施清如來,“我可是皇后娘娘的親堂妹,身上流著一半跟她相同的血,你們今日若真活活打死了我,她不知道便罷了,一旦知道了,你們就等著死無葬身之地,還有你們的兒女,也等著死無葬身之地吧!”
才算是暫時鎮(zhèn)住了張云蓉婆媳三人。
她們倒是沒那么怕死,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死了可比活著好多了,卻不忍心讓她們的兒女、孫子孫女小小年紀也跟著一起送命,哪怕這輩子注定已過不上好日子了,她們還是希望幾個小的能活著的。
至于施清如會不會管施蘭如,她們其實也是持的懷疑態(tài)度,早前施氏還不是皇后時,一樣也是縣主、是都督夫人,只要她愿意,小賤人又怎么會淪落到那個地步?
可見皇后根本不會理會她的死活!
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今哪怕只是那個萬一,她們也不敢冒險。
適逢獄卒聽見動靜,罵罵咧咧的過來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見張云蓉婆媳三人都滿臉的憤恨,施蘭如則倒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略一思忖,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少不得又把所有人都罵了一回,警告了一回后,才罵罵咧咧的去了。
張云蓉婆媳三人只得就此打住,恨恨的回了各自的角落,蜷縮起來打盹兒。
余下施蘭如只覺自己的肚子越來越痛,卻知道自己眼下求誰都是沒用的,遂只能咬牙硬撐著,同時在心里不停的祈禱,求老天爺一定要保佑她的孩子,別讓她的孩子就這么去了。
奈何她終于熬到小晏子找到了她,并將她弄出了詔獄,腹中的孩子卻仍是沒能保住,當天便徹底化作了一灘血水……
“……不是口口聲聲要走嗎?怎么事到臨頭卻又不動了,不會是后悔了,想賴著不走了吧?”
小晏子忽然拔高的聲音,打斷了施蘭如的思緒,她忙胡亂拭了眼角的淚,回過了神來,“這便走,還請公公再稍等片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