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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眼淚差點兒又要忍不住了,忙生生逼了回去。
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前行,且只許勝不許敗了。
不然不止他和她,還有那些誓死追隨效忠他的人,那些在路上便已經先行離開了的人,這些年的忍辱負重可都白費了,那些鮮血與傷亡也都白費了,她豈能那般自私?
好歹她已經見過他了,比之她躲在地窨里最絕望之時,做的最壞的打算已經強出許多了,她該知足才是。
何況他是去打勝仗的,他們的好日子且在后頭,以后幾十年,他們也都再不會分開,那這暫時的離別又算得了什么!
韓征見都不用他再說,施清如已經這般的善解人意了,輕輕擁了她入懷,低聲卻堅定的道:“我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回來,不給你不要我的機會,讓你后面幾十年只能守著我過,生生世世都只能守著我過!”
施清如忍淚笑道:“那你可要言出必行才是。”
頓了頓,“對了,師父如今在哪里,咱們都出了京城,太后一旦得知消息后,肯定不會放過師父的,你可有事先安排人保護營救師父?”
韓征低“嗯”了一聲,“我安排了的,你就放心吧。只是老頭兒后面還要隨我進宮去發揮大用,所以暫時不能將他也送到這里來,但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讓你見到同樣安然無恙的他的。李穆和小杜子我也都給你留下,以備不時之需……不許推辭啊,不然我就留更多人給你,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沒有后顧之憂。”
施清如聽他已經把話說在前頭了,還能說什么?
惟有輕聲道:“那我就留下他們,跟他們一起安心等著你回來了。好了,時辰不早了,肯定大家伙兒都等你等急了,你快走吧。”
黃祿帶的那些人馬都在山谷外,沒有進來,她之前還當他們就駐守在那里了,如今才知道,他們是留在那里等韓征的。
韓征聞言,卻是舍不得松開她,只把雙臂收得更緊了。
末了反倒是施清如輕輕把他的手掰開,將他推到了門口,“走吧走吧,終歸要走的,何必再這般婆婆媽媽,不過幾十個時辰后,又要見面的,就更犯不著婆媽了。”
韓征還待再說,見一旁黃祿已帶人等著了,到底下定了決心:“那我走了啊,你照顧好自己,等我來接你。”
狠心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大步去到馬前,翻身上了馬,方與黃祿等人道:“我們走吧。”
黃祿應了“是”,也翻身上了馬,然后讓一眾心腹簇擁著,很快便疾馳出了山谷,消失在了施清如的視線范圍以內。
施清如這才任自己一直強忍著的眼淚肆意落了下來,滿心只余一個念頭,老天爺可一定要保佑督主平安回來!
無聲哭了一回后,施清如心里好受了不少,神智也恢復了清明。
就見小杜子與李穆正站在不遠處,滿臉關切的看著她,卻又一副不敢上前勸她的樣子,她不由不好意思的笑起來,一面走向二人,一面道:“讓你們瞧笑話兒了。”
小杜子忙笑道:“我們怎么可能笑話兒干娘,您言重了。折騰了這么一路,干娘要不屋里歇著去吧,兒子才已吩咐人做飯了,想來很快就能送來了,干娘吃飽了才好安心睡覺。”
李穆也道:“夫人深明大義,巾幗不讓須眉,屬下佩服且來不及了,怎么可能笑話兒?夫人且安心回房歇著吧,屬下等定會保護好夫人,等待督主凱旋而歸的!”
到了這個地步,又親眼瞧得黃祿尊稱韓征‘少主’,李穆心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不過明白歸明白,不該說的字兒,他仍一個都不會多說。
施清如也知道已經瞞不住左右的人了,便也不著意隱瞞了,只笑道:“我本來還想讓督主帶了你們一塊兒去的,一來人多力量大,尤其你們還一個頂幾個的能干得用;二來也好讓你們趁機立功,以后才好……可督主務必要將你們留下,我也只好依了他。但你們放心,將來我定不會讓督主委屈了你們的。”
小杜子壓根兒沒想過立功不立功,在他看來,干爹干娘便是他親爹娘一般的存在,那是跟在干爹身邊,還是干娘身邊,又有什么差別,且只要保護好了干娘,于干爹來說,便已算是立了大功了。
因此聞得施清如這話,只笑道:“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干娘又言重了,兒子可不覺得,只知道是自己該做的。”
何況干爹干娘怎么可能委屈了他?
倒是李穆,心里要說一點趁此機會建功立業的想法兒都沒有,要說絲毫自己‘大材小用’的心都沒有,自是不可能。
可現下讓施清如這么一說,那點想法兒立時都散了,也跟著小杜子道:“屬下眼下唯一的任務便是保護好夫人,在屬下心里,保護好夫人與旁的事情一樣重要,根本不存在什么委屈不委屈之說。”
只要夫人有那個心,便足夠了。
施清如見小杜子與李穆都不急不怨,小杜子自不必說,便是對李穆,也又高看了一眼,笑道:“總歸我心里都有數。對了,采桑和桃子這會兒在哪里,小杜子,你且帶我瞧瞧她們去吧。李護衛,還有其他傷員,就有勞你安撫了,若需要我救治的,盡管來找我,再就是我們這么多人暫時安身于此,各方面的安全都得有保障才是。”
小杜子忙道:“采桑和桃子兩位姐姐就在后邊兒那座房子里,我這便帶干娘過去。”
李穆則道:“傷員大多沒帶過來,黃公公留了人在府里另行安頓他們的,屬下這便帶了人各處都布一下防,夫人只管安心便是。”
施清如點點頭:“那辛苦李護衛了。”
待李穆行禮退下,忙活自己的去后,才由小杜子帶著,去了后面的房子看采桑和桃子。
就見采桑還昏睡著,桃子則正擰了帕子給她敷額頭,瞧得施清如和小杜子進來,桃子立時紅了眼圈,輕手輕腳上前小聲道:“夫人,總算親眼瞧見您安然無恙了,我這心也終于能放回原地了。”
她昨夜真的一度以為,自己和夫人只能去了那邊后,才能再見了。
施清如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看見你安然無恙,我也能放心了,可見我們都吉人自有天相。就是可憐采桑,此番受苦了,她現下怎么樣了?”
一面說,一面已幾步走到采桑床前,坐下給她診起脈來。
桃子跟上前低聲應道:“傷口在當時援兵到了,敵人很快死傷退敗后,便以李護衛給的金瘡藥給止了血,我還給簡單包扎過了。只是可能傷口太深,流血太多,我包扎得又不好,且沒有其他藥材,在路上便開始發熱,這會兒更是燒得有些厲害了。我才還想著,要去看一看夫人忙完了沒,要請了夫人過來瞧瞧呢,沒想到夫人就先過來了。”
昨晚施清如雖躲了起來,李穆與采桑卻深知“做戲要做全套”,才更能取信于人的道理。
于是采桑不止換上了施清如的衣裳,妝扮成了她的樣子,還在李穆的安排下,躲到了都督府的下人房里去,——在正房坐以待斃,連躲避反抗一下都沒有,也太刻意,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待之后敵人一路縮小包圍圈,一路搜查過去后,李穆又帶著僅剩的十余個還有戰斗力的侍衛,一直圍著采桑和桃子,與敵人展開了最后的搏斗。
敵人見李穆等人那般護著采桑,再看她衣妝華美,氣度不凡,自然越發認定采桑就是施清如,攻勢也越發的猛烈的。
到得后來,李穆與一眾侍衛都已是自顧不暇,便有敵人趁機上前要抓采桑和桃子。
二婢自也不會任人宰割,反正只要能護得夫人平安,她們縱賠上了性命又何妨?
遂都拼命掙扎反抗,終于惹得敵人惱羞成怒,對著二婢拔了刀。
采桑的傷便是這么來的,虧得黃祿帶去的人馬在千鈞一發之刻及時趕來了,不然采桑就不只是受傷,只怕連性命都早不保了,自然桃子也是一樣。
施清如先給采桑診完了脈,又解開了包扎她傷口的紗布,見那傷口又長又深,幾乎貫穿了采桑整條手臂不說,還深可見骨,也就難怪這么快采桑已開始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