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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比方才跳得還要快了,簡直激動得隨時都能跳出胸腔以外一般。
他來找太后娘娘還真是找對了,想想吧,之前太后娘娘恨韓征都恨到絕食也要逼皇上殺了他的地步了,雖沒能成功,卻已足見太后娘娘有多恨韓征了。
他和宣武侯如今的飛黃騰達,說到底也是靠的太后,靠的太后對韓征刻骨銘心的恨意。
那只要讓太后娘娘知道,韓征眼見不日又能翻身,又能像之前那樣大權獨握,說一不二,太后娘娘豈能不著急的?她與皇上母子之間的情分,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真不剩多少了的,屆時皇上一對她不聞不問,她豈非只能任韓征宰割,更遑論報仇了?
可別說什么她好歹是太后,韓征難道還敢要了她的命不成?
宮里但凡沒有圣眷的人,管你是什么位份,又是皇上的誰,在死面前,都是一樣的!
那太后娘娘便只能拼死一搏,先下手為強,先不惜代價除去韓征了,只要韓征一除,司禮監也好,東廠也好,不都是他崔福祥的囊中之物,韓征如今擁有的一切,也都是他的了?
當然,他不會傻到像韓征那般囂張,他一定會好生捧著敬著皇上和太后的,面子上吃點兒虧算得了什么,只要有里子,面子能值幾個錢?
思忖間,聽得太后已又道:“皇帝近日不是一心收回韓征的批紅大權,卻暫時師出無名嗎?這樣,你找人搜集羅織他的罪證去,越多越好,然后哀家讓宣武侯安排人彈劾他,那皇帝便有發落他的理由了。屆時若能一舉將他下獄,當然就最好,他人都下了獄,自然樹倒猢猻散,再沒人會替他辦事出頭,那他在獄中會不會出個什么意外,或是畏罪自盡,誰又說得準呢?”
頓了頓,“若不幸不能將他一舉下獄,能把他的批紅大權收回,也是好的,屆時除了你,皇帝哪還有更合適的人選接手司禮監的?你都接手司禮監,批紅大權也近在咫尺了,若還不能將他下獄,讓他再也不能翻身,那哀家便只能怨自己看錯了人,不想你竟是個那般沒用的了!”
崔福祥忙回過神來,恭聲道:“太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不會讓您失望,一定會盡快搜集齊韓征的罪證,讓他翻不了身的。只是宣武侯那邊兒,就怕他一心求穩,不愿這般急進,且他素日接觸的都是勛貴圈子里的人,文官卻只怕沒什么交情,可這彈劾人,卻是文官的長項……”
太后冷笑打斷了他:“宣武侯戴罪之身,還哪來的資格求穩?哀家肯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他就該感恩戴德了,不然等皇帝知道了他竟敢欺君,哀家好歹是皇帝的親娘,皇上還能把哀家怎么樣不成,尤其哀家也是被他蒙蔽了,情有可原。可他的下場就難說了,就等著抄家滅門吧!這事兒你就不必管了,只做好你該做的事便夠了。”
哼,宣武侯與文官沒有交情又如何,只要肯用心,只要給的好處足夠大,沒交情也能為他所用,橫豎她只看結果,過程如何,就是宣武侯自己的事兒了。
竟敢那般處心積慮的坑她,害得她都在打算要不要按他那個小妾的標準給皇帝挑幾個新人了……等她扳倒了韓征,將韓征和施氏那個小賤人碎尸萬段,為自己和女兒報仇雪恨后,再來與他算總賬!
崔福祥忙應了“是”,“奴才一定不讓太后娘娘失望。”
若不是還當著太后的面兒,就要忍不住笑出聲了。
宣武侯與他不合,兩人當然不可能聯手,雖都是為皇上辦事,卻大有各自為政的意思,那要多久才能扳倒韓征?
可如今不一樣了,宣武侯落了致命的把柄在太后手上,只能對太后言聽計從,太后讓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等于是二人哪怕心仍沒往一處想,勁卻往一處使了,——他離夢想成真,取韓征而代之那一日,豈不是又更近了!
太后傳召,宣武侯夫人自是不敢怠慢。
忙忙按品大妝了,便隨太后打發去傳她的宮人急匆匆進了宮,到了仁壽殿。
卻見太后坐在寶座上,早不復之前見她時的和顏悅色,而是冷著一張臉,眼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怒氣。
一旁的段嬤嬤也不復往日的笑模樣兒,殿內除了她,也再沒旁的宮人服侍。
宣武侯夫人心下一“咯噔”,立時涌上了不詳的預感來,忙上前畢恭畢敬的跪下給太后行禮:“臣婦拜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話沒說完,太后已怒道:“宣武侯夫人,你們夫婦竟敢那般處心積慮的誆騙哀家,坑害哀家,竟敢犯下如此欺君大罪,真是好大的膽子!哀家且問你,你房里那姬妾腹中的胎兒,到底是誰的?”
宣武侯夫人萬沒想到怕什么來什么,如遭雷擊之余,只差沒整個兒癱到地上。
好容易才堪堪穩住了,忙強笑道:“回太后娘娘,臣婦和外子斷不敢誆騙坑害太后娘娘,更不敢欺君,求太后娘娘明察。”
心里簡直要瘋了,明明侯爺和她已經下了嚴厲的封口令,把闔府所有知情人的口都封好了,怎么還是會走漏了風聲,還這么快就傳到了太后娘娘耳朵里?
這下真的是完了,真的是天要亡宣武侯府啊!
太后沒想到宣武侯夫人大禍臨頭了,還敢與自己打哈哈,一掌拍在了寶座的赤金扶手上,“都死到臨頭了還不從實招來,還敢與哀家嘴硬,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說完看了一眼段嬤嬤:“你立時請皇帝去。”
段嬤嬤屈膝應了“是”,便要下丹陛的臺階。
宣武侯夫人雖已驚慌失措,方寸大亂,腦子卻轉得并不慢,立時便自太后的話里,反應了過來隆慶帝眼下還并不知情,那便說明事情還有回圜的余地。
因忙道:“求太后娘娘千萬息怒,臣婦都招便是……只是臣婦想知道,太后娘娘是如何知曉的?臣婦與外子并不敢有任何欺君之心,只是臣婦與外子也近日才知道,都因此大受打擊,亂了方寸,所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稟皇上與太后娘娘,卻不想,太后娘娘已經先知道了……”
太后聞言,看了一眼段嬤嬤。
段嬤嬤便冷笑道:“太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就不是宣武侯夫人該問的了,總歸太后娘娘明察秋毫,宣武侯夫人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企圖蒙混過關的心思!”
宣武侯夫人就想到了東西兩廠那些堪稱無處不在的番子們,想到了太后好歹當了這么多年的太后,哪怕曾一度失勢,手里必定還是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勢力和底牌。
那她除了從實招來,哪還有別的路可走?
只得怯聲道:“回太后娘娘,臣婦房里那姬妾腹中的孩子,的確不是外子的。至于是誰的,如此難堪恥辱之事,臣婦實在是羞于啟齒……但臣婦與外子真不是有心誆騙太后娘娘,更不敢欺君。臣婦與外子之前真的都當那賤人……當她腹中的胎兒是外子的,所以臣婦才會那般高興的去還愿,可臣婦事先又如何能知道太后娘娘也在那里,還剛好能讓太后娘娘聽見臣婦的還愿之詞呢?”
“臣婦與外子最大的錯誤,便是高興得糊涂了,竟從未想過要去求證一下,可幾十年的夙愿,忽然一朝得以成真,誰又能不高興得發瘋,高興得旁的事都顧不上呢?還求太后娘娘千萬明察,臣婦與外子也是實打實的受害者啊,尤其外子,連日更是氣得食不能言夜不能寐,面上還不能表露出絲毫來,還能強撐著上朝,為皇上分憂,實在是……”
話沒說完,已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肩膀也一抽一抽的抖動著,瞧著頗有些可憐。
太后與段嬤嬤卻只是聽一半,扔一半。
事先也不知道,也是被蒙蔽了,應當是事實,畢竟換了隆慶帝的哪個妃嬪忽然有孕了,翻過彤史確認過隆慶帝那段時間的確有臨幸那個妃嬪,太后必定便不會再懷疑其他,而只會高高興興的等著抱孫子,對那個妃嬪,也一定會看重有加,藥材補品各類好東西流水價一般送到那個妃嬪的宮殿了。
換了宣武侯夫婦自然也是一樣,確定了那段時間宣武侯的確有歇在那個有孕姬妾的房里,只怕便不會再想其他了,總不能宣武侯非要上趕著給自己找綠帽子戴,宣武侯夫人也非要將好容易才求來的子嗣,拒之門外吧?
可前幾日終于知道了,卻所謂的‘都因此大受打擊,亂了方寸,所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稟皇上與太后娘娘了’,卻必定是假的。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舍不得將已含到了嘴里的肥肉給吐出來,舍不得將好容易才得來的權勢高官給推出去,甚至還會有闔家治罪的風險。
所以不如冒險選擇隱瞞,不如打落了牙齒和血吞,畢竟有舍才有得,比起飛黃騰達,高官厚祿,只是戴一頂綠帽子又算得了什么?他們本來也要過繼別人孩子的,不是嗎?
那就好辦了,只要舍不得,就只能言聽計從,只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勁往一處使,等立了功后,縱有過,也可功過相抵,保住闔家的身家性命之余,指不定還能高升呢!
太后待宣武侯夫人哭了一陣后,方淡聲開了口:“宣武侯夫人,你和宣武侯想過若是皇上知道了此事,知道了你們竟敢欺君罔上,等待你們的會是什么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