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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這一找,便與宣武侯府的大爺找出了一段孽緣來,彼時雙方一個體弱多感,一個孤苦無依,幾次過后,有些事情便那般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還是施蘭如之后竟被診出有了身孕,二人才開始慌了,卻因宣武侯夫婦重視施蘭如這一胎,看得比什么都金貴,任何時候都不許施蘭如跟前兒離了人,以致二人再難見面,也再難及時溝通。
但二人倒是不約而同選擇了隱瞞真相,隨即還開始都暗暗慶幸起來,一個慶幸的是若這一胎能平安生下來,哪怕是女孩兒,自己也算是終生有靠了,當然若是男孩兒,就更好了,自己余生指不定還能有翻身做主,成為人上人那一日;
一個則想著,若施蘭如能一舉得男,那爵位可就板上釘釘是自己兒子的了,那等將來大伯父大伯母百年后,自己再告知兒子真相,父子私下相認也就是了,豈不比二弟一房等過繼等了這么多年,依然沒等出個所以然來強出百倍?
屆時就該二弟看自己的臉色過活,再別想在他面前洋洋自得,耀武揚威,張氏也休想仗著生了兩個兒子,就時不時的擠兌他的妻女了……倒不想竟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奈何想得再美好,計劃卻趕不上變化,他們的秘密竟這么快便曝了光,換了宣武侯府大爺自己,也決不能忍受同樣的事,又豈能奢望宣武侯能忍受的?
因此毫不夸張的說,他甚至已做好等死的準備了,對著妻女歉疚之余,也連遺言都交代好了。
萬萬沒想到,竟峰回路轉,大伯父不但認下了那個孩子,還要給他謀外放,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兒餅的大好事啊!
當下宣武侯府的大爺便又喜又愧的沖宣武侯夫婦跪下了,他爹娘亦是滿臉的喜幸與羞愧。
便是張云蓉的丈夫,雖因爵位眼看就要旁落了,心下很是不痛快,但想著宣武侯說的會替他也謀一個實缺,兩個兒子的前程也包在他身上,也覺得沒有魚,能有蝦也不錯了,就算沒有爵位,只要能有銀子有權勢,日子一樣好過不是嗎?
惟獨張云蓉氣了個半死,若不是她娘家已經落敗,她立時便要尖叫出聲,將宣武侯府上下都罵個狗血噴頭,亦絕不會容忍他們將錯就錯,他們難道就不覺得糟污惡心嗎?
可人在屋檐下,除了死死咬住嘴巴,狠狠攥緊手心,她壓根兒什么都不能做……
施清如這回連冷笑都懶得再冷笑了,只道:“我曾聽人說過,千年的王八是這世間最能忍的生物,如今看來,千年的王八尚且及不上宣武侯能忍啊!”
足見權勢富貴著實是個好東西,能讓人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受常人之所不能受!
小晏子冷笑道:“可惜他忘了紙永遠都是包不住火的,夫人放心,奴才這便打發人把消息傳揚開去,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宣武侯讓自己的侄兒戴了綠頭巾不算,還心甘情愿當剩王八,看他還有什么臉面再出門見人!”
自然消息也要不了多久,便會傳到皇上耳朵去了,看他還要怎樣意氣風發,目中無人。
施清如卻是擺手道:“還是等我問過督主的意思后,再決定下一步該怎么做吧,你遞個話兒進宮,讓督主什么時候空了回來一趟。再就是繼續盯著宣武侯府,張家也一并盯著,指不定還能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收獲。”
小晏子見施清如已有了決定,本還想再說的,到底打住了,恭聲應了“是”,“那奴才等夫人吩咐。”
行禮卻行退了出去。
采桑這才咂舌道:“早就知道勛貴人家亂了,連宮里尚且比不上,卻不想能亂到這個地步、糟污到這個地步,攏共不過才兩三日的時間而已,事情竟就這么大被一遮,給掩了過去。等明兒那孩子生下來后,該管宣武侯叫父親,還是伯祖父,又該管宣武侯府的大爺叫兄長,還是父親呢?”
施清如失笑,“人家自己都不擔心這個問題了,你擔心個什么勁兒?吩咐傳膳吧,我有些餓了。”
采桑聽得她餓了,忙答應著傳膳去了。
第二百六五章 抉擇 曙光
雨下了一整夜,到四更天時,宣武侯實在再在床上躺不住了,索性翻身下了床,快速穿起衣裳來。
宣武侯夫人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驚醒了,打著哈欠撐著坐了起來,“侯爺,怎么不再睡會兒,你一整晚可都沒睡實過。”
一直翻來覆去的,弄得她也沒睡好,好容易打了個盹兒,還這么快又被吵醒了。
宣武侯道:“雨聲太吵了,所以睡不著,你再睡會兒吧,我自己收拾收拾就上朝去了。”
一面說,一面已扣著對襟扣子,大步往外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宣武侯夫人這才嘆息著,又躺回了被窩里去。
她當然知道丈夫心里不好受,那樣的奇恥大辱,換了哪個男人都不能忍受,可誰讓他們命苦,幾十年都生不下一個孩兒來呢,那便能忍的不能忍的,都得忍,也不知他們是上輩子造了什么孽,這輩子竟落得眼見真要絕后的下場。
且有舍才有得,想要人前風光榮耀,豈能不人后受罪忍讓?
不過蘭姨娘那賤人委實可恨,枉費她之前那般的疼她、看重她,抬舉得她一個外頭買來的賤妾都快要與她堂堂侯夫人比肩了,結果她卻在她眼皮子底下,便做下了那樣的丑事來,她一片真心都喂了狗便不說了,關鍵讓侯爺和闔府上下怎么看她,豈不是擺明了讓人詬病都是她治家無方,才會發生這樣的事嗎?
且等她生下孩子,便立時結果了她吧,也省得侯爺瞧著心煩,不過萬一她這胎不是男孩兒,是女孩兒……不行,她還得盡快去大相國寺再給菩薩好生磕幾個頭,許一回愿,求菩薩務必保佑賤人能一舉得男才是,畢竟那個病秧子已經兩個女兒了,指不定是個專生女兒的命呢?
對了,還得盡快再給侯爺挑選幾個可心意的姬妾,讓他高興起來才是……
宣武侯夫人就這樣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宣武侯卻讓晨間裹著水氣的涼風一吹,混沌了一整晚的腦子終于清醒了過來。
妻子固然說得對,他如今的圣眷和高官厚祿,還有眾星捧月都是靠的賤人腹中那個孽種才得來的,一旦讓皇上知道了,只怕立時便要化作子虛烏有,甚至他還會因此獲罪,身家性命都不保。
可這些日子時常便能陪侍圣躬,也足夠他明白皇上的心思了,皇上擺明容不下韓廠公的大權獨握,想要清查料理他了,所以他才能這般順利的上位,不止是因為他的親身經歷,——當然現在他自己知道那親身經歷是一個笑話兒,一個恥辱了,可皇上不知道啊,讓皇上又看到了希望。
亦是因為皇上眼下著實無人可用。
不然皇上也不會擢升崔福祥做西廠提督了,那崔福祥除了會做小伏低的服侍人,還有什么本事啊?不論是才具氣度還是心計手段,都給韓廠公提鞋也不配,皇上卻直接擢了他,還不是一時間實在找不到第二個人選了么?
那這場較量,到底會鹿死誰手,到底會是一個什么樣的結果,便誰也說不好了。
是,皇上才是一國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對大周所有臣民都有生殺予奪的權力,可一個早已被架空了的皇帝,又能做什么,又哪還能對任何人都有生殺予奪的權力呢?
反觀韓廠公,卻早已朝堂政事一把抓,要人有人,要權有權,要兵有兵了,亦連閣老們,都站到了他一邊,——宣武侯這幾日親眼所見閣老們公然反對隆慶帝的時候不要太多,這才知道韓征的權勢原來早已大得超乎他的想象之外,早已是那種他只當自己已經想得夠大了,卻原來還遠遠不夠的巨大。
那若是自己還選擇上皇上的船,與皇上同舟共濟,回頭一旦翻了船,韓廠公勢必第一個便會拿他開刀……要不,索性趁此機會向皇上坦白,痛哭流涕的求皇上降罪,然后心灰意冷的請辭,再暗地里向韓廠公投誠?
如此一來,富貴榮華、飛黃騰達的確是想不著了,韓廠公也會因為他的背主行為,十有八九不會用他,可至少身家性命應當都是無虞的。
但就怕皇上知道賤人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后,會希望破滅、惱羞成怒之下,治他一個欺君之罪,那他還向韓廠公投什么誠,他壓根兒不會有機會了。
且,真要這樣就舍棄眼下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舍棄已送到面前、唾手可得的飛黃騰達嗎?一旦舍棄,他這輩子可就再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宣武侯府也再沒有機會成為大周第一勛貴之家了。
自來都是富貴險中求,風險越高,回報越大,若連牌桌子都不敢上,又哪來的機會大殺四方,成為最大的贏家呢?
關鍵韓廠公如今權勢縱然再大,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太監,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大權獨握便已是頂天了,他難不成還能自己篡位當皇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