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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子恨聲道:“那老和尚據說是被無意利用的,之前干爹不是讓太醫也去過一次大相國寺給太后問診嗎?就是那次,讓那老和尚見到了太醫,恍惚認出了他,還打聽到了段嬤嬤跟前兒。于是太后懷疑上了他老人家,還告訴了皇上,今兒就是太后與皇上合謀做的一個局!”
“真是太可恨了,我真后悔,真后悔啊!”施清如越發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了,也越發后悔當初為什么沒趁太后病,要她命了。
不怪隆慶帝會忽然就那般猜忌督主了,她還想著他就算因為龍嗣有望,又重新倚重信賴上了太后,此消彼長之下,也不該忽然就那般遠了督主,好歹也得有一個過程才是,卻原來還有這一層緣故。
小杜子見施清如氣得狠了,知道都是因為擔心常太醫之故,忙低聲勸道:“干娘且別急,太醫真不會有事的。倒是那老和尚,知道自己被有心利用無心,反害了自己的恩公后,聽說又愧又悔,已然坐化了……”
施清如聽得一條無辜的性命就這樣沒了,縱不是太后下的手,也全是太后之過,又是一陣咬牙切齒,半晌才道:“那我能去瞧瞧師父嗎?我聽說錦衣衛的詔獄又臟又黑,可怕至極,實在放心不下?!?
小杜子聞言,為難道:“這個怕是不成,干爹讓兒子接干娘回府,是為收拾行李的,等收拾好了,便要立時送干娘出城去,等過了這陣子,再接干娘回來……您就放心吧,只要干爹還在一日,錦衣衛的人便絕不敢對太醫怎么樣的!”
施清如冷笑道:“那要是督主也泥菩薩過河了呢?你方才也說了,師父是被以欺君之罪下獄的,太后也在不遺余力的往督主身上潑臟水,想要也治督主一個欺君之罪,他又豈能不受到牽連的?越是這個時候,我越不能走!”
她如今在這世上最親和最愛的人眼見都已身陷囹圄,或是即將身陷囹圄了,她卻這時候走了,她還能算是一個人嗎?
趁早死了算了!
小杜子忙道:“干爹就是怕干娘不肯走,所以特地讓我告訴您,他暫時不會有事的。太醫他老人家堅持自己從未告訴過干爹自己就是常百草,至于當初為何會到干爹身邊,再通過干爹進了太醫院,也是他自己謀劃的,他有意在干爹面前展露了一番自己過人的醫術,愛才之心,人皆有之,干爹自也不能例外,便將他帶了回來,也讓他這些年能躲過歹人的搶奪追殺?!?
“這種事本來就是當事人才能說得清楚的,只要一方不承認,便定不了論,何況干爹也是一樣的說辭,說自己從來不知道太醫就是常百草,哪怕事先二人未先見面,也是一樣的說辭,自然不存在串供的可能。閣老們便都諫言皇上,名醫難求,萬不能就這樣一怒之下殺了,指不定留著將來能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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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端午節快樂o(* ̄︶ ̄*)o
第二百六一章 不走
常太醫早拿韓征與施清如當自己的親生兒女了,哪個做父母的,會愿意在自己遇到危險時,連累自己兒女的?當真是寧愿自己死,也絕不愿意連累他們一絲一毫。
是以在大相國寺讓劉春陽和段嬤嬤一叫破自己就是常百草,便立時承認了,只絕不承認韓征早就知道此事,一口咬定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不知道,“我就隱姓埋名想求個能庇護自己的安身之地兒而已,哪需要誰安排?自己不就能安排得妥妥貼貼了嗎!”
等被押送著回了宮,見到了隆慶帝,也是一樣的說辭,“韓廠公從來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皇上若是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就中了某些人的奸計,要親者痛仇者快,后悔也晚了!”
隆慶帝之前心里已有幾分信了太后指不定常太醫就是常百草的說辭,沒想到事實這么快就證明竟是真的,想到自己當時還曾在太后面前為韓征開解,越發惱怒之余,也越發疑忌韓征了。
若早幾年就讓常百草給他調治身體,指不定他早就有龍嗣,乃至兒女成群了,又豈會等到如今還膝下空虛,這幾年不知多生了多少氣,韓征簡直該死一萬次!
因立時傳了韓征到御前問話,恰韓征正與閣老們議事,便也連一眾閣老一并不請自來到了御前,隆慶帝只得立時讓人將常太醫堵了嘴,拖到了暗處去,以免二人串供。
卻不想韓征何其精明,隆慶帝才問了他第一句話:“愛卿這些日子可還在替朕尋那常百草???這都多少年了,怎么一點眉目都沒有!”
已敏銳的意識到,常太醫多半是出事了,回話自然更謹慎了,“臣一直不曾懈怠替皇上尋那神醫,可惜至今一無所獲,都是臣辦事不力,辜負了皇上的信任,還請皇上降罪。”
隆慶帝卻見不得他這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樣子,直接一拍御案:“那朕怎么聽說,司藥局的常司正,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常百草???如今誰不知道常司正與你走得近,還是你夫人的師父,可見你早就知道他其實就是常百草,卻一直瞞著朕,糊弄朕,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犯此欺君罔上的大罪!”
韓征自然仍是滿臉驚訝的矢口否認,“皇上是從哪里聽說常司正便是常百草的,不會弄錯了吧?臣實不知此事,畢竟從未見過常百草,不但臣從沒未見過,東廠那么多人,也都沒見過,難免會讓人因此鉆了空子也是有的。臣也斷不敢欺君罔上,還請皇上明鑒?!?
閣老們也替他說項,“是啊,皇上,便沒弄錯,常司正真是那常百草,有心隱瞞無心,誰又能料到呢?還請皇上明鑒?!?
聽得隆慶帝說常太醫自己都承認了后,又有建議當面讓二人對質的。
隆慶帝無奈,只得讓人帶了常太醫出來。
對質的結果自然是一個一口咬定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一個則說自己事先的確不知道,求皇上降罪。
讓隆慶帝心里是越發的怒火萬丈,一個字也不信韓征與常太醫的,東廠那些番子,連臣工家里有幾只老鼠只怕都一清二楚,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一個大活人的真實身份來歷?
又有誰敢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一直待在自己左右,讓其成為自己心肝脾肺一樣重要的存在的?、
分明就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當面欺君!
卻還得死死克制著。
他這幾日聽了太后的話,已私下聽過一些不同的聲音,惱怒疑忌之余,也在心里思忖過,若他眼下要殺韓征,到底能不能成行了。
可惜答案讓他有些沮喪,東廠一萬多人都在韓征的掌握之中,金吾衛和錦衣衛如今也大半在他的掌控之下,甚至五城兵馬司和西山大營,只怕也‘只知韓廠公,而不知有皇帝’了,偏那些大權都是他親自授予韓征的。
那他要是貿然下旨,后果會怎樣,還真說不好,畢竟歷來送出去的東西想要收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他還連個子嗣都沒有,宗室里又那么多做夢都想取他而代之的人……除非他有不容置疑的殺韓征的理由,譬如欺君、譬如謀反。
奈何前者如今看來已是不現實,兩個當事人都是一樣的說辭,韓征事先并不知道常太醫就是常百草,那自然欺君也就無從說起了,至多也就只能給他定個“失察”之罪而已!
后者則成王敗寇,贏了他當然還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可若不幸輸了……那便只能徐徐圖之,先把該收的、能收的大權都收回來,該換上自己信任的人的職位,也都換了,在分薄架空了韓征手里的大權后,再一擊斃命了,——說到底,都是他一直被蒙蔽著,才會養虎為患??!
所以最后的結果,只能是先將常太醫下詔獄,韓征則罰俸一年了事了。
隆慶帝本來還以為內閣的閣老們都位極人臣,總不至讓內閣真如太后說的那樣,早就是韓征的‘一言堂’,多少總會有不同的聲音。
卻不想,事實還真如此,閣老們都早只認韓征這個該死的‘立皇帝’,而不認自己這個真正的皇帝了,兵權武官暫時都靠不上,其他總兵府的兵馬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文臣文臣竟也早叛變了,他總不能真把人都殺光了,來個“官逼民反”吧?
且閣老們的話好歹也有那么一二分道理,像常百草這樣的名醫,滿大周都難再找第二個了,一旦殺了,可就再后悔也無濟于事了,隆慶帝總歸對龍嗣還抱著巨大的希望,那便萬不能沖動!
自然,常太醫暫時性命便也無虞了……
小杜子說完,急聲又道:“干娘,這些都是干爹的原話,您也真的盡可放心離開,干爹一定不會讓太醫他老人家出事,更不會讓自己出事的,倒是您,干爹真的不放心,怕太醫已經著了道兒,下一個就輪到您了。他一點委屈都舍不得您受,最好的法子,便是將您提前送到安全的地方,讓他沒有后顧之憂了!”
施清如知道小杜子說的都是實話,師父已經著了道兒,太后又是知道督主有多愛重她的,后面還真極有可能拿了她要挾督主,逼督主就范,最穩妥的法子,便是她先行離開,未雨綢繆。
可她的師父已經身陷囹圄,她的丈夫也是岌岌可危,叫她怎么能扔下他們,只顧自己,先行離開?
她實在做不到啊,她寧可留在京城與他們同生共死,也絕不愿躲得遠遠的,每日都懸著心,每日都懊悔不安,甚至……連他們的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施清如想著,低聲問小杜子道:“小杜子,若現下你干爹讓你離開,走得遠遠的,除非確實己方已經勝出了,再回來,否則便再也不要回來了,你愿意走嗎?你干爹不止是讓你送我走,等送到后,少不得你還要轉述我差不多的話兒吧?”
小杜子想也不想便道:“我自然不會走,不管多危險多艱難,我都要陪在干爹身邊,哪怕是死,我也要在死前為干爹再擋最后一刀,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