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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實令人生氣!
太后卻忽然上前攔住了隆慶帝的去路,“皇帝,你不許走,哀家話還沒說完,你不許走!哀家可以以大局為重,但哀家要親去看你皇姐,你還要立時召了瑯兒瓏兒兄妹回來,送他們母親最后一程,要給她大辦喪事,讓她走得風風光光,決不能有絲毫委屈了她。”
頓了頓,忽然指著韓征,“哀家還要你立時下旨,殺了這個閹豎。你皇姐的死勢必與他脫不了干系,哀家可以不徹查了,但一定不能讓害死了她的兇手再好好活在這世上,你必須殺了他,否則哀家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隆慶帝就更生氣了,冷笑道:“分明一目了然的事,與廠臣什么相干,母后憑什么說廠臣是害了皇姐的兇手?他可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是朕的左膀右臂,連朕都禮遇有加,母后卻如此肆意侮辱他,難道不知道‘士可殺不可辱’嗎,那您方才又何必說您‘可以以大局為重’?朕念在您眼下傷心糊涂了的份兒上,方才的話聽過就算,可若母后還想脅迫兒子就范,就休怪兒子不孝了!”
說完連再吩咐段嬤嬤一句‘照顧好太后’都懶得再說,直接拂袖而去了。
韓征與崔福祥見狀,忙呵腰一禮,跟了出去。
太后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這才徹底癱軟到地上,大哭起來:“怎么會這樣,哀家的福寧,哀家的心肝兒啊……哀家一定會殺了那個狗閹豎,還有施氏那個小賤人,為你報仇,不至讓你死不瞑目的!”
韓征和施氏她是一定要殺的,別說此番福寧的死勢必與韓征脫不了關系。
就算不是他干的,只憑福寧生前他們屢屢與她作對,讓她受了那么多的腌臜氣,以致她如今最大的愿望之一,便是讓他們這對狗男女不得好死這一點,她便一定要讓她一償夙愿,不至連死了都不能安心!
段嬤嬤惟恐太后哭壞了身體,強忍著眼淚想要扶她起來,“太后娘娘,您千萬要保重身體,要是身體先壞了,可就什么都做不了的,您可還有一雙孫子孫女要庇護呢,他們才沒了親娘,皇上又……可就只剩您老人家一個能庇護他們的長輩了,您便不看自己,也要看公主和大公子啊。”
太后讓她這么一說,就想到了之前自己一個字也不能說,連手指頭都不能動一下的生不如死,心知自己如今最要緊的,的確是保重身體,不然就真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喪女之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實在太巨大,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又是另一回事,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難過不憤怒,“哀家就這一個女兒,哪怕她素日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那也是哀家唯一的女兒,你叫哀家怎能不難過……哀家的福寧啊,哀家寧愿此番死的是自己,也不愿是你啊,老天爺你為什么要對哀家這么殘忍……”
第二百五一章 先國后家
韓征前腳隨隆慶帝出了仁壽殿,后腳便使眼色給隨行的小杜子,示意他進仁壽殿去把施清如給叫走了,省得待會兒太后從悲痛與震怒中緩過來后,第一個便拿清如出氣。
他是真沒想到太后這么快便意識到了異樣,自隆慶帝嘴里逼問出了福寧那個毒婦的死訊,他還以為,至少也能再瞞三五日的。
如今既太后已知道了,清如與老頭兒自然也不能再去仁壽殿,以免防不勝防了。
唔,待會兒他與隆慶帝提提此事吧……
施清如方才本來已到時間交班,離開仁壽殿的,但太后情緒那般激動,還連隆慶帝都給引了來,她是既要防著自己貿然離開,萬一讓御前的人瞧見了,反招了隆慶帝的眼;又實在想留下來看看事態會怎么發展,會不會將火引到韓征身上。
于是一直待在耳房里,豎著耳朵想聽太后寢殿那邊的動靜。
可惜豎了半天耳朵,卻是什么都沒聽到,她不由滿心的沮喪與焦急。
所幸很快小杜子就找了來,低聲道:“干娘,干爹讓我來引您立時離開仁壽殿。”
施清如便猜到太后多半已是知情了,然此地絕非說話之地,便無聲點了個頭,隨小杜子一路出了仁壽殿。
待上了長街后,方開口低聲問小杜子,“如今是個什么情形,太后已經什么都知道了嗎?”
小杜子見問,也壓低聲音道:“方才皇上讓我們都退下了,只留了干爹和御前的老崔在殿內服侍,具體是個什么情形,兒子也不知道。不過恍惚聽見太后又哭又罵的,皇上也是生了好大的氣,然后便怒氣沖沖的去了……想必已經知道了,畢竟之前干娘不就說了,到底母女連心么?”
施清如皺眉道:“她那么大的反應,還吵著要親自出宮去,別說皇上了,便是天王老子來了,只怕一樣瞞不住,看來她的確已經都知道了,也不知她會做出什么事兒來?”
小杜子道:“管他想做什么呢,皇上已是先入為主,不會站在她一邊,那她便什么事兒都做不了!”
可任何時候,也不能小看了一個母親的愛子之心……施清如心下卻仍頗有些不安,一路隨著小杜子去了司禮監。
韓征卻還在御前。
畢竟太后若真以死相逼的話,隆慶帝出于大局考慮,可以不召丹陽公主回來,卻是可以招蕭瑯回來的,他不得不未雨綢繆。
不過他先做的卻是呵腰請罪,“皇上,臣實不知方才太后娘娘為何會那樣說臣,臣自問向來忠于朝廷與皇上,對太后娘娘和長公主亦是一片忠心,從不敢有任何的不敬與違逆,卻不想,在太后娘娘心里,臣竟……但不管怎么說,惹得太后娘娘那般生氣,都是臣的不是,還請皇上降罪。”
隆慶帝郁悶的擺手道:“不與愛卿相干,太后她分明就是傷心糊涂了,你沒聽見她連朕一塊兒罵,甚至還以死相逼朕嗎?分明就已是明明白白的事,等她傷心過了,冷靜下來了,自然也就能接受了。哼,尋常人家出了這樣的事,尚且遮掩且來不及,何況天家?不過尋常人家也縱不出這樣的女兒來,當娘的第一個便要嚴加管教了,真是氣得朕頭痛!”
韓征忙道:“皇上息怒,千萬要以龍體為要才是,話說回來,出來這樣的事,母女連心,也不怪太后娘娘難以接受,便是臣乍然聽聞噩耗時,心里都好生難受,惟今也只能交由時間來沖淡太后娘娘心里的傷痛了。只是方才太后娘娘提的那幾點要求,具體要怎么做,還請皇上示下。”
隆慶帝長吐了一口氣,那總是親娘,他也不可能真做得太絕。
沉吟片刻,道:“母后要親去看皇姐可以,但必須要輕車簡從,不驚動任何人。亦不能召了瑯兒和丹陽兄妹兩個回來,一旦皇姐的死因傳揚開來,那就不止是在京城丟臉,在大周丟臉了,更是把臉丟到了南梁去,以后丹陽在南梁可該以什么臉面示人,只怕亦會影響兩國和平。所以朕決定,還是按愛卿之前諫言的,先不公布皇姐的死訊,只說她病了,一直在府中養病,等過上幾個月后,再宣告她不治身亡,便既不會擔心走漏了風聲,也可以讓她有一場體面的身后事了,也省得母后嫌減薄,又傷心生氣。”
韓征聽得暫時不召蕭瑯回來,心下稍松,遲疑道:“就怕太后娘娘不會同意,至少不召丹陽公主和蕭大人回來這一點,不會同意……偏因如今不能聲張,知道的人有限,也不能請了德高望重的宗親們進宮勸慰太后娘娘,那要是太后娘娘鳳體有個什么閃失,可就……”
隆慶帝冷聲道:“先國后家,太后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朕也先是大周的皇帝,然后才是她的兒子、皇姐的弟弟!這事兒愛卿就別管了,朕自會勸得太后答應的!”
韓征自是正中下懷,忙道:“那皇上可千萬緩著點兒與太后娘娘說,到底太后娘娘那么大的年紀了,又大病初愈。只是還有一點,太后娘娘既那般憎惡臣,連帶常司正與恭定縣主,只怕她老人家也會一并惱上,前番太后娘娘忽然不肯再讓恭定縣主給自己問診了,便是長公主諫言的……”
“臣實在擔心太后娘娘惱怒之下,鳳體受損,所以就想著,要不暫時別讓他二人去仁壽殿給太后娘娘問診了,就讓江院判等人去便是了,橫豎太后娘娘瞧著也大好了,江院判等人亦都是醫術大家,定能保太后娘娘鳳體無恙了。”
隆慶帝這會兒哪有心情理會這些細枝末節,道:“那就讓江院判等人隨時待命便是了。”
橫豎他瞧母后的樣子,分明中氣十足,精神極好,尤其罵他時,更是一點大病初愈的樣子都沒有,自然也不必像之前那般所有醫術最好的太醫都隨時待命了。
越性說句不孝的,母后如今若病倒了,就跟之前一樣,反倒省心了……這個念頭實在不該有,隆慶帝忙一甩頭,將其甩出了自己的腦海。
韓征便應了“是”,又陪著說了幾句話兒,便叫了崔福祥進來好生服侍著隆慶帝,自己卻行退下了。
等他一路回到司禮監,就見施清如已經在巴巴的等著他了,一見他進屋,便立時起身上前,緊緊抱住了他。
韓征心里霎時一片柔軟,伸腿把門給勾上了,才回抱住了她,低笑道:“最近怎么都這般黏人?我近來幾乎就沒有時間陪你,還當你心里肯定惱我了呢,沒想到你還是這么乖,不定得多少人羨慕我能娶到這么好的媳婦兒呢!”
施清如靜靜聽了一會兒他的心跳聲,方低聲道:“我是覺著這幾日發生了太多事,覺得世事實在太過無常,心里頗多感慨罷了。”
韓征輕輕攬著她到榻上坐了,握起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啜,才道:“三個月內,最遲不超過一百日,應當一切便可以塵埃落定,你也可以徹底安心了,就再堅持最后一段時間,好不好?”
施清如輕輕“嗯”了一聲,“只要我們都能好好兒的,我能堅持的。對了,我聽小杜子說,太后已經知道福寧長公主的死訊和死因了,是嗎,那她豈不是很激動?”
韓征嘴角一哂,“再激動也是于事無補,誰讓那毒婦死得那般不光彩,讓皇上至今都還沒消氣?是召蕭瑯兄妹回來也沒答應,給那毒婦大辦喪事也沒答應,仍采納我的諫言,對外只說那毒婦病了,要閉門靜養,得過上四五個月后,再宣告她不治身亡,也就不會惹人懷疑了。所以你別擔心,小麻煩肯定會免不了,卻絕不會有任何真正的危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