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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兒哭得眼睛都腫了,只是不停的搖頭。
施清如只得上前,欠身給奉國公夫人行了個禮,低聲道:“六小姐的確病得不輕,只這里不是說話之地,夫人還是先把人接上自家的馬車了,路上再慢慢兒說吧。我還得回仁壽殿待命,就不奉陪,且先告辭了?!?
說完再次一欠身,起身后轉身自去了。
余下奉國公夫人很是不滿她這個態度,覺得也太傲慢了些,卻亦不能公然與她計較,誰不知道恭定縣主背靠幾座大山,惹不得呢?
只得上前親自扶了尹月華下轎,隨即將人扶上了自家的馬車,很快車里便傳出了驚恐的哭聲。
弄得抬轎的幾名太監心里都毛毛的,越發吃不準尹六小姐到底是害的什么病了,看這架勢,真不會傳染給他們么?
忙抬著空轎子,折回去找方姑姑去了不提。
施清如折回宮里后,卻沒有先回仁壽殿,而是指了小杜子特意留下給她聽差的一個小太監,如此這般吩咐他一番后,令他去了永和殿。
寶華殿到底十幾號人,萬一弄得傳出了什么風言風語的,把事情鬧大了,弄得整個宮里都人心惶惶的,可就不好了,所以她得請豫貴妃幫忙,盡快彈壓善后一番,助福寧長公主與方姑姑一臂之力才是。
如此安排妥當了,施清如才回了仁壽殿去。
這次就沒見到福寧長公主了,之后一下午也沒再見到人,還是眼看快到傍晚,施清如快要下值時,才無意自段嬤嬤之口,知道福寧長公主午后就出了宮,回她的長公主府去了。
施清如面上平靜,心卻是弼弼直跳起來,福寧長公主今日真回了長公主府,也不知韓征是以什么法子讓她回去的,明日是不是又真會傳來她的死訊?
等她剛和常太醫出了宮,小杜子奉韓征之命送師徒兩個來了。
路上便把尹月華上午與施清如分開后的情況,大略與她說了一遍,“奉國公夫人一開始只當六小姐是真出花兒了,哭得不能自已,后來不知道六小姐說了什么,總算沒哭了,吩咐車夫直接駕車去了京郊她的一個陪嫁莊子上。之后又讓人去請了大夫,供了痘娘娘,還打發了人回國公府去稟告國公爺和太夫人,說六小姐出花兒了,暫時不能回府去,以免傳染給了其他人,所以她把人安頓在了自己的莊子上,她也留下照料幾日,等六小姐有所好轉了,再回府去?!?
奉國公夫人哪怕當初對女兒的決定又是失望又是惱怒,還放了狠話,以后再不會管她。
可終究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自己心疼了這么多年的親骨血,怎么可能真不管她了?一聽得尹月華病了,便顧不得兒媳心腹們的勸阻,也不要她們代勞,親自趕了去接人。
一路上不知道催了車夫多少次快一點兒,腦子里也不知道閃過了多少可怕的念頭,惟恐女兒已是病入膏肓,或者其實不是病了,而是被欺負了……氣急到了極點時,甚至想去找福寧長公主拼命了,她好好的女兒交到她手里,她就是這樣待她的?
不想見了女兒后,女兒燒得渾身都滾燙,人也瘦了一大圈兒,再一問到底是什么病,竟被告知是出花兒了。
奉國公夫人只差當場暈過去,還是尹月華伸手在她手心里寫了三個字“我沒事”,才讓她堪堪穩住了,哭聲也小了,隨即還在女兒又在她手心寫了三個字“去莊子”后,立時做了決定,去自己的陪嫁莊子上。
施清如聽罷小杜子的話,知道了奉國公夫人的種種安排,忙道:“那意思就是,奉國公夫人已同意六小姐去涼州,并且愿意配合她了?”
小杜子道:“起初好似是不同意的,后來應當同意了。因為據給我回話兒的人說,他傳信兒時,奉國公夫人已讓貼身的嬤嬤在收拾東西了,想來終究沒拗過一片愛女之心吧?畢竟這世上真拗得過兒女的父母,又有幾個呢?”
奉國公夫人先是當女兒已兇多吉少了,不想竟隨即便有驚喜,女兒‘沒事’,乃是事出有因,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與慶幸有多巨大,可想而知。
自然對女兒無形又多了幾分寬容,之后再聽得她搞出這么大的陣仗來裝這一場病,竟是為了想偷偷去涼州找蕭瑯當面要個結果,雖也免不得生氣,那氣卻比一開始尹月華預料的要小不少了。
尹月華再與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一番,“娘不是早就與我說過,結親最重要的兩點一是婆婆,二是夫君么?我那婆婆您也看到了,委實不是個好相與的,我這些日子在宮里,更是有了深切的體會,誰在她手下都休想有好日子過,任你再賢惠再完美都枉然。那便只能看夫君了,可若蕭大人心里一直都沒我,我便將來等到了他回來,等到了他迎我過門,又有什么意義,就為了去他們蕭家忍氣吞聲么,爹娘金尊玉貴的把我養到這么大,不是為了讓我憑白受氣的,我自己都不自重自愛了,難道還能指望別人尊重我,愛惜我么?”
“我知道我讓娘操碎了心,娘在哥哥們身上合起來操的心流的淚,也沒在我一個人身上的多,我實在不該再任性妄為。可人一輩子就這么短短幾十年,我實在不想活得渾渾噩噩,不明不白的了,求娘就再寬縱我一次,容我再任性最后一次,等有了結果后,不管是好是壞,我以后都聽娘的話兒,娘說什么就是什么,做娘最貼心的乖女兒,您說好不好?”
奉國公夫人便撐不住動搖了。
說來當初這門親事也是她覺著好,覺著蕭瑯著實是個好的,才一力促成的,那如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這個當娘的便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既然女兒忽然想通了,只是想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她當然要支持她,若結果是好的,自然皆大歡喜;反之,女兒還年輕,還有幾十年好活的,再盡快替她籌謀也不晚,總不能明知是一條死路,還非要硬著頭皮走到底吧?
她首先是一個母親,然后才是奉國公夫人,自然首先要考慮的也是自己女兒的終身幸福,然后才是其他!
所以才會有了小杜子打發人探聽消息的人看到奉國公夫人打發貼身嬤嬤替女兒收拾東西那一出,兒行千里母擔憂,她自然得提前把行囊給女兒打點得妥妥帖帖的才是。
施清如聽得小杜子的話,也估摸著奉國公夫人是同意了,不由羨慕道:“月華倒是好福氣,有那么一個疼愛她的母親。那一路護送她的護衛可已過去了?”
小杜子笑道:“我送了干娘回府后,便會根據最新情況安排下去了,應當誤不了明兒一早出發?!?
施清如點頭道:“那就好,后邊兒天氣越來越熱了,哪怕能早一日出發,便能少熱一日,也是好的?!?
頓了頓,猶豫著壓低了聲音,“我聽說福寧長公主午后便出宮,回了她的長公主府去,自太后病重以來,她已很久沒回過長公主府了吧,今兒怎么忽然想著要回去了?可別留下什么蛛絲馬跡才好。”
小杜子見她滿臉的擔憂,忙也低聲道:“好叫干娘知道,長公主府養了好幾位俊俏的男子,其中有一位鄭公子,聽說是福寧長公主前陣子最寵愛的,那鄭公子久不見長公主,豈能不想念的?所以以巨資買通了福寧長公主跟前兒的心腹,午間遞了情信進宮給福寧長公主……干娘只管放心吧,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尹六小姐那邊兒出發后,兒子也會第一時間告知您的。”
施清如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想到丹陽公主與蕭瑯,還是覺著心里有些不大自在。
他們兄妹真的很好,可福寧長公主又真的太過分……只盼將來他們知道了母親的死訊,不至太傷心,也不至懷疑生恨吧!
長公主府內。
福寧長公主彼時正一身寬松的紗衣,躺在柔軟的榻上,身邊是她特意著人引來的熱氣騰騰的湯泉活水,頭上是她的愛寵之一小山正以不輕不重的力道給她按揉頭部和臉部,腳下則是另一個愛寵鄭果兒正與她按揉小腿。
她不由愜意的喟嘆了一聲:“這才是本宮該過的日子!”
這些日子在宮里過的日子,簡直就不是人過的,她怎么就能忍到今日,才終于回了自己地盤兒的?她早該回來了!
小山聞言,忙笑道:“長公主天之驕女,理當如此恣意享樂,這些日子,您可都清瘦了,奴奴瞧著真是好生心疼,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鄭果兒不甘示弱,忙也笑道:“都知道長公主一片純孝之心,可也不能因為憂心太后娘娘鳳體,就累壞了您自個兒的鳳體啊,要不長公主明兒也別進宮了,就在府里好生再歇息一日吧?太后娘娘縱知道了,定也不會怪罪的?!?
第二百四七章 福寧之死(下)
午間福寧長公主正自煩躁不已之時,就收到了鄭果兒輾轉送進宮給她的情意綿綿的情信。
福寧長公主身體立時發起熱來,想到了鄭果兒那張巧嘴兒和那雙巧手,說來她自年初帶了那可愛伶俐的小家伙兒回府,還沒受用他幾次呢,就因瑣事纏身,煩不勝煩,沒個得閑的時候,再沒寵幸過他了。
自然她府里的其他愛寵也是一樣,她都已好久沒見過了。
遂立時決定,今兒要回府一趟,好生受用一番,明兒再進宮來陪伴太后,侍疾于太后床前,不然每日都那么忙累,那么煩躁,再不讓她松散痛快一番,母后還沒好起來,她先得瘋了!
于是與段嬤嬤打過招呼后,福寧長公主隨意交代一番,便出了宮,回了自己的長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