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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即刻趕去寶華殿。
讓方姑姑壯著膽子死活去勸住了,“長公主在寶華殿懲罰六小姐,豈非立時便要傳的闔宮盡知,引來種種猜疑,連帶長公主的顏面也要受損了?且指不定還會有人趁機指摘長公主,畢竟孝順擱哪里、擱誰身上可都是美德。橫豎六小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祈福完了,終究要回來的,屆時長公主要如何懲處調教她,都斷不會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兒,長公主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這才暫時熄了去寶華殿拿人的心,心里的怒火卻是更盛了。
然卻連個可以商量的人沒有,太后是在日漸好轉了,卻仍說不了一句囫圇話,她也不欲她再勞心勞力,在她面前只能強顏歡笑的憋著。
本來擱以往,還能與一雙兒女商量,不管他們贊不贊成她的行為,至少也知道開解安慰她。
如今卻是兒女都離自己越來越遠,兒子此生還能再見,女兒卻是連見面都難了,偏這個結果還是自己忍痛促成的;可惜她已經連女兒都舍棄了,弄得只差眾叛親離,竟還是沒得到自己想要的,老天爺也實在太不開眼、太不公平了!
福寧長公主越想便越憋氣,也越悲從中來,終于在忍到回自己的寢殿后,再也忍不住,崩潰的大哭了起來……
施清如隨后聽得尹月華果然去了寶華殿為太后祈福,福寧長公主也果然沒追去寶華殿懲罰她后,不由松了一口長氣。
又去司藥局轉了一圈,便先出宮回了都督府去。
到了傍晚,韓征也提早回府了,她在韓征的陪伴下,總算一夜好眠。
次日,施清如進了宮后,照常先去了仁壽殿。
好在是福寧長公主不在,她交班后,又給太后診治了一番,再去后邊兒瞧了瞧宮女們熬的藥,便暫時自由了。
遂與段嬤嬤打過招呼后,出了仁壽殿,取道去了寶華殿見尹月華。
一時到了寶華殿,就見尹月華主仆都正跪在寶相莊嚴的菩薩前,雙手合十閉著雙眼,嘴里念念有詞。
施清如想了想,輕手輕腳上前,也跪到了尹月華旁邊的蒲團上,這才低聲道:“月華,是我,你還好吧?”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昨晚肯定沒休息好,一直跪經更是一項苦差事,別說她這樣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了,便是大男人長時間下來,也會受不了的。
尹月華剛已虛眼瞧過來者是誰了,這會兒便一直閉著眼睛,因為實在無顏再見施清如。
便只是低聲道:“我很好,多謝縣主關心,也多謝韓廠公的關照,在發生了那樣的事后,您二位還能這樣以德報怨,我真是要無地自容了。”
韓征既答應了施清如會讓人關照她,自然不會食言,反正也只是一句話的事兒。
是以無論是三餐還是昨晚歇息,尹月華都沒受絲毫的委屈與怠慢,便是跪經久了,也不覺得累,反而因為一直在菩薩面前,心也跟著靜了下來似的,倒比往常在仁壽殿說來行動自由,也自有人服侍心里舒服自在得多。
可這一切都是施清如帶給她的,在她差點兒助紂為虐算計了她之后,在她對她說了那么多不中聽、甚至堪稱過分的話后,她卻仍照常待她,尹月華的臉皮又不是城墻做的,自然要無地自容了。
施清如就笑了起來,“與我你還這般客氣,看來是真惱上我,不打算要我這個朋友了?可惜我已經認定你這個朋友了,你不要我我也要纏著你,一直纏著你要我為止?!?
尹月華聞言,心下霎時又酸又暖的,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兒。
總算睜開了眼睛,卻仍不敢正視施清如,只低聲道:“不是我不打算要縣主這個朋友了,是我自覺自己已沒那么資格了。我前兒夜里說的那些話,這兩日越想便越無地自容……我就算對蕭大人了解得少,與你交往卻有一段時日了,也深知你和韓廠公心里都只有彼此,再容不下第三人,那就算信不過蕭大人,也不該信不過你,有了疑問,至少也該先當面與你求證才是。結果卻因妒忌之心作祟,差點兒就鑄成大錯,又還有什么資格再與縣主做朋友?還是別玷污了‘朋友’二字的好?!?
施清如忙道:“不是這樣的,月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本來就是我騙了你在先,不然你其實可以不必進宮來,受那些委屈與憋悶的,你怪我也是理所應當,尤其你還數度替我解圍,一直竭誠待我,我就更不該瞞著你了。但即便你那么生氣傷心,終究也沒被她們所蒙蔽,仍肯冒險讓我離開,光憑這一點,我就認定你這個朋友了,所以你千萬不要再妄自菲薄,好不好?”
尹月華苦笑了一聲,道:“其實我真的怪不著你,一開始我們就只有過一面之緣而已,你要怎么告訴我所謂的真相?我肯定只會認為你居心叵測,轉頭就會告訴長公主。且就算我一開始知道了,難道親就能退,我也能不進宮了嗎?我肯定還是舍不得退親,我父親也肯定不會同意的,那我更得進宮,這些日子也不定被當槍使,做下多少糊涂事兒了。”
“我就是接受不了自己明明樣樣都勝過你,結果卻一點沒被未來夫君放在心上;接受不了我明明那樣真心待你,你卻欺騙我、背后捅我刀子這樣的所謂事實;再就是自進宮以來,便一直憋屈壓抑,心里實在難受,又不甘心怪自己,便只能怪你而已?!?
“但我這兩日已經明白了,我的確很多方面都不如你,至少在心胸寬廣上,在待人以誠上,我真的差你差遠了,叫我怎么還有臉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若無其事的與你要好下去?我真的羞愧得都恨不能地上能裂開一道縫,好叫我鉆進去了!”
說到底,說什么也不肯退親的決定是她自己做的,路也是她自己選的,真的怨不得任何人。
她自以為她已經對清如掏心掏肺了,就更是可笑了,若一開始就打著朋友要相等甚至加倍回報自己,才會對其好的主意,那還算哪門子的朋友?何況清如對她認真說來,就比她對她差到哪里去了不成,她怎么沒追著自己要回報呢?
施清如見尹月華說著,眼睛都紅了,再也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月華,你千萬不要這樣想,真的,我心里特別的感激你。不過你既眼下不想多說此事,那我們便不說了,且說旁的了。其實我這會子過來,是想問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是想繼續留在宮里,還是想回家去?若你想回家去,我們可以一起來想辦法的?!?
尹月華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我當然想回家去,我還想過退親,可我也知道,這親到了這個地步,越發不好退了,我也、也有那么幾分不甘心退。但若繼續留在宮里,也注定會更憋屈,更難受,長公主如今恨透了我,還不知道等我給太后祈完福后,會有什么等著我……我這兩日一直在想自己該怎么辦,可惜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都沒想到,我可真是太沒用了!”
沒有清如的胸襟氣度和寬容便罷了,還不似她那樣有一技之長,連對自己的未來都把握不了,也就不怪蕭大人對她念念不忘了,若她是男子,勢必也要被這樣一個女子吸引,對她念念不忘的。
施清如皺眉道:“宮里你的確不好再留了,實在太憋屈了,我瞧著心里都難受。但若不退親,又怕那一位不肯放你走,可若退親,我說心里話,蕭大人真的是個值得托付一生的良人,我又怕你將來后悔,也替蕭大人可惜……他此去涼州,真的是因為別的原因,可惜離得太遠,不然你們就能當面把該說清楚的都說清楚,把該解開的誤會都解開了?!?
一直在一旁低頭跪著的純兒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小聲開了口:“是啊,小姐要是能當面見一見蕭大人就好了。大家把該說的都說清楚,看到底是要繼續親事,還是索性徹底了斷了,不管怎么說,有了一個明確的結果后,后邊兒要怎么做,是安心待嫁,還是趁早回頭,重新開始,小姐都能拿定主意了,豈不比如今只能惶惶不安的干等強得多?”
是啊,不管怎么說,有了一個明確的結果,不管是好是壞,都比如今強多了……施清如心里猛地一動,看向了尹月華。
就見尹月華也正看她,眼里閃著跟她類似的光芒。
隨即搶在她之前開了口:“清如,我想好接下來要怎么做了。我也要去涼州一趟,要去見一見蕭大人,當面與他把該說的都說清楚,若他是真的愿意娶我,哪怕如今彼此還沒有感情,將來總能培養,我便回京安心等著他回來娶我;反之,我回京后就不惜一切代價退親,以后大家各自安好。人生短短幾十年,有幾個最好的青春年華,有幾個最好的三年呢?我實在不想把時間白白浪費在一段無望的感情和婚姻上!”
畢竟除了愛情和婚姻,這世上能做的事情還有那么多,她可不想虛度此生。
施清如見尹月華果然與自己想到了一塊兒去,還先說了出來,忙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不管是分是合,這種事都是越早有結果越好,我很支持你也去一趟涼州。算著時間,等你趕到時,估摸著蕭大人也把丹陽公主送到,該往回折返了,你去倒是正合適,再加上回來的時間,三個月應當足夠了。只是一點,不知道令尊令堂會不會同意你去這一趟?”
尹月華極有把握的道:“我母親只要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應當會同意我去,那只要她同意了,都可以不必讓我父親知道,只說我去家廟或是莊子上住一陣子便可以了。我更發愁的,反倒是長公主只怕不會放我出宮,她還要留著我好生調教呢!”
施清如想到若韓征計劃順利,福寧長公主就這幾日的活頭了,因道:“只要令堂同意你去,就算成功一半了,至于長公主那里……你自己都病了,還病得很嚴重,她總不能再攔著不讓你出宮回家去吧?”
尹月華苦著臉道:“宮里太醫云集,我就留在宮里治病養病,豈非比回家更方便?”
施清如眼珠一轉,低道:“那若是出花兒出痘兒了呢?宮里主子娘娘們都身嬌肉貴的,可容不得絲毫的閃失,對了,你出過花兒了嗎?”
尹月華拊掌道:“正好沒出過,那就這么辦!”
急得一旁純兒忙道:“這也太不吉利了,出花兒可是要……縣主,您還是給我們小姐換個旁的吧?!?
倒是不后悔正是因為自己方才的多嘴,才給了她們拿定主意的方向,反正無論她家小姐去哪兒、做什么,她都會跟隨的。
尹月華不待施清如開口,已道:“什么吉利不吉利的,這種事兒本就一早注定好了的,若我注定不會出花兒,說得再多也不會出,反之,若我注定要出,難道一直不說,就能不出了?何況菩薩在上呢,菩薩一定會保佑信女的,對不對,信女給您磕頭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