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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動力便只有蕭瑯不會負她,將來定會加倍對她好這一點了,至于福寧長公主,哪怕她如今話說得再好聽,尹月華也是一個字都不聽,更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
卻不想連唯一一點動力都這么快破滅了,蕭瑯還用等什么將來才負她,他就早負了她,從頭到尾壓根兒就沒將她放在心上過,那她還有什么堅持下去的必要,還等什么等,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福寧長公主卻仍是不同意,語重心長道:“好孩子,本宮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可本宮的兒子本宮自己知道,真的是個極有責任心之人,他既說了將來會回去迎你過門,就一定不會食言,也一定會恪盡一個丈夫責任的。那你余生至少已經有了保障,對嗎?你又是這樣的人品才貌,誰見了能不愛?再加上你的聰明才智,一日兩日的便罷了,時間一長,怎么可能攏不住丈夫的心?人心都是肉長的,本宮相信你定有焐熱他心那一日的,所以千萬別輕言放棄好嗎?”
“本宮將來定也會加倍對你好的。你自己可著滿京城看,假若你與本宮的兒子退了親,可上哪兒再找這樣一個樣樣出挑的夫君去?便是能找到,你就能保證他心里只有你一個,不會也早心有所屬,或是收一屋子的小妾通房嗎?本宮的長公主府還人口簡單,就更是勝過這京城九成的高門大戶了,你自己好生思量一下吧。”
說完讓方姑姑先送她回去,“今日就不必到前邊兒了,就在自己屋里好生想想,仔細權衡一下吧。”
方姑姑自是依言行事,不由分說半扶半強迫的將尹月華弄出了福寧長公主的寢殿。
一路上還不忘寬慰開解她,“六小姐真的千萬別沖動,一旦……滿京城不定多少人等著看您、等著看奉國公府的笑話兒呢,您確定真想看到那樣的結果嗎?我們大公子也真的很好,絕不是我自夸,而是見過的人,就沒有不說他好的,他就是一時犯了糊涂而已,難道就因為那一時糊涂,便否定了他整個人不成?”
“不過老奴還是那句話,恭定縣主也太……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還能絲毫不心虛,跟沒事兒人一樣與六小姐交往的,她就不會覺得沒臉見您,不會覺得愧對您嗎?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可不管怎么想,在老奴看來,她肯定都居心叵測,不懷好意,這可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之后兩日,方姑姑又過來安慰開解了尹月華兩次。
可惜尹月華還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恨,一直沉浸在自己遭受到了雙重背叛的巨大打擊里,偏在人前還絲毫不能表露出來,簡直都不知道這兩日自己是怎么熬了過來的……
所以這兩日她才會見了自己便立時避走開去,整個人也怪怪的,今兒更是直接上演了哄她過來,吃下眼前這杯真的加了東西的茶這一出?
施清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好半晌才苦笑著低聲道:“并不是因為我是大夫,才瞧出了這杯茶加了東西,我只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厲害?我是據你們主仆滿臉的緊張與心虛,猜出來的,沒想到竟猜對了,我多么希望,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尹月華紅著眼睛道:“你當我就想小人之心嗎?是你欺騙我、對不起我在先,是你不仁在先的!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為什么還要那樣對我?居然跟我從頭到尾交往都沒有過任何的心虛與愧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就能這般沒事兒人一樣的?”
施清如抿了抿唇,才直視她道:“因為我行的直坐的端,因為我問心無愧,所以當然不會心虛……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蕭大人是曾對我不一樣,但從一開始,我便明確拒絕了他,他在我明確拒絕他以后,也一直以禮相待,我們彼此幾乎再無交集。便是他此番去涼州,也是因為種種原因,并不是你聽到的,或是想象的那樣,只不過如今我不方便告訴你那些原因而已,但我可以以我的性命擔保,真的絕不是你聽到的那樣,你以后自然就知道我有沒有說謊了。”
頓了頓,“反倒是那一位,一直因為某些非分之想,也因此自來順她者昌逆她者亡慣了,殺人放火的事兒真的沒少干,甚至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說舍棄就能舍棄……總歸你別輕易上了她的當,別一無所知的就當了她的刀,那就真是悔之晚矣。”
尹月華就含淚冷笑起來,“我當然知道她是想拿我當槍使,可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嗎?一樣拿我當傻子糊弄,一樣眼睜睜看著我受盡憋屈,卻明知造成這一切的緣由是什么,還一直蓄意瞞著我,讓我連死都只能做個糊涂鬼!”
“丹陽公主也什么都知道,她心里真正屬意的嫂子人選,也一直是你吧?不怪她一直待我淡淡的,當初元宵燈會偶遇時,她也只顧著與你說話兒,根本不管我,蕭大人就更是哪哪兒都讓我覺得怪怪的了,如今方知道,原來是‘眾人皆醒我獨醉’,你們一群人都拿我當猴兒耍呢!”
枉她那晚一直小心翼翼,也一直盡量在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給他們兄妹倆,就怕一個不慎,便會惹得他們不喜了。
卻沒想到,人家眼里壓根兒就沒有過她,壓根兒就拿她當空氣!
施清如沉默片刻,方低聲道:“我沒有拿你當傻子糊弄,真的,從來沒有過那樣的心思。之所以一直沒告訴你,一是畢竟我們認識的時間還不長,宮里說話兒又不方便,我不知該從何說起;二是我私心里也覺著,這事兒其實沒有告訴你的必要,這世上從來都是知道得越多的人,活得便越來,反倒是知道得越少的人,活得越簡單純粹,也越輕松……”
“你說得好聽!”尹月華哼笑著打斷了她,“分明就是你一心瞞著我,一片騙我,如今倒說得你都是為了我好似的,你可真會指鹿為馬,顛倒黑白!”
施清如苦笑道:“我真不是有心騙你,或者可以說我就算隱瞞了你,也只是善意的隱瞞,真沒有任何惡意,還望你能明白。至于蕭大人,我之前就說過,他值得你等,你將來也定然不會后悔,我現在還是同樣的說辭,他真的值得,事情也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相信將來他一定會很愿意為你解惑,把什么都告訴你的,還請你務必相信這一點。好了,我的話說完了,該我問你了。”
尹月華忙道:“你說完了,我還沒說完呢,你別想……”
施清如已不由分說道:“你知道這茶里加的是什么東西嗎?福寧長公主的陰謀,你又知道多少?若我方才沒有發現你們主仆的異樣,你真的會眼睜睜看著我把這杯茶喝下去,眼睜睜看著她的陰謀得逞嗎?”
雖然她嘴上叫著她‘騙子’,說她拿她當傻子,一副恨透了她的樣子,可施清如心里就是莫名的覺著,她最終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喝下那杯茶。
尹月華在她又一次分明早已洞悉了一切的目光下,根本無所遁形,只能咬牙道:“我不知道里面加的什么東西,是方姑姑送過來給我的,讓我只管給你吃下去便是,說再壞的結果也不會出人命。但我約莫能猜到是什么東西,也約莫猜得到她的陰謀。至于我會不會……你最后一個問題,我不知道方才若真到了那一刻,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沒發生的事,我如何能確定?”
她真的不知道剛才若真到了那一刻,她會不會出聲阻止施清如,或許會,也或許不會吧?
會與不會,說到底都只在一念之間。
但她能確定,現在這樣的結果其實讓她并不難受,甚至,她憋悶得發疼了幾日的心,此刻反倒忽然輕松了不少,就跟一下子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負擔似的,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尹月華吸了一口氣,繼續道:“現在什么都說開了,你快走吧,算著時間,方姑姑只怕馬上就要帶人過來了,你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我與你之間,也到此為止,從今日起,從此刻起,我尹月華與你施清如,再不是朋友!”
施清如忙道:“那我走了,你怎么辦?福寧長公主知道你壞了她的事,肯定不會輕饒了你的!”
尹月華沒好氣道:“你管我怎么辦,我既然敢放你走,自然就有脫困的法子,就算我最終沒能成功脫困,大不了也就是跟上次一樣,讓她再罰跪兩個時辰,再丟一次臉而已,難不成她還能要了我的命不成?走你的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可是……”施清如還待再說。
尹月華已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就后悔了,不放你走了啊!等待會兒方姑姑帶人來了,你就算沒喝那杯茶,也是寡不敵眾,指不定仍會被灌下去,那就真是不關我的事兒,你也怪不得我了!從后門走,安全些……你倒是快走啊,我真的一刻都不想看見你了!”
施清如有滿腹的話想要與她說,卻也知道眼下時間緊急,不是說話兒的時候。
只得又急又快道:“那我就先走了,你千萬照顧保護好自己啊,等回頭有了機會,我們再開誠布公的細談一次……”
話沒說完,已隱約聽見外面有說話之聲傳來,“六小姐睡了嗎?聽說六小姐身體不舒服,請了恭定縣主過來給她瞧瞧?長公主很是擔心,打發我也過來瞧瞧……”
赫然就是方姑姑的聲音。
施清如只得把尹月華房間的后門一推,然后一閃身,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第二百四四章 落空
施清如前腳才離開,方姑姑后腳便帶著人進了尹月華的屋子,見屋里竟只有尹月華一個人,壓根兒不見施清如,不由變了臉色。
好容易才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問尹月華:“六小姐,不是聽說恭定縣主來給您瞧病了嗎,怎么縣主人呢?”
尹月華不動聲色吸了一口氣,道:“縣主已經離開了,姑姑路上沒看見她嗎?”
話音未落,方姑姑已急道:“怎么就離開了呢,那茶……六小姐就沒留縣主吃茶不成?”一面說,一面往幾上的茶杯里看去,見里面分明是空的,越發驚疑不定了。
尹月華道:“縣主吃了茶的,我本來還想留她再說一會兒話,可她說放心不下太后娘娘,要趕回太后娘娘床前守著,我難道還能硬攔她不成?只能由她去了。方姑姑,那茶怎么……跟尋常茶一點差別都沒有呢,還是,縣主是大夫,于別人來說,可能有差別,于她來說,便沒有了?”
方姑姑臉色已是難看至極,片刻才擠出一句:“既然縣主已經離開了,那六小姐也早點兒休息吧,老奴就不打擾您,先告退了。”
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尹月華撒了謊,或是做了什么手腳,但眼下不是與她清算分說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施氏那小賤人,看她到底有沒有異樣,那藥到底有沒有起效果,才好決定下一步該怎么做。
只得把對尹月華的懷疑與不滿都先壓下,帶著人快速的離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