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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要是之前就肯聽他的,把人遠遠送走,又豈會有如今的困境?若他能在途中找到機會,一了百了,就更好了,便是皇上之后仍免不了下旨傳召,人都不在了,還能怎么著,皇上便也怪罪不得任何人了。
偏少主就是不肯聽他的,生生等到皇上下了旨,讓那個惹禍精再輕易出不了宮離不了京,還讓他前兒不得不出面去為她解圍,以免回頭事情真不可收拾了,不定少主會做出什么事來。
然就算如此,少主依然不肯答應把人送走,這還只是開頭,后邊兒日子還長著呢,不把人先摘出宮去,就跟在水下埋了顆魚雷似的,不定什么時候便會炸得水花四濺,傷亡慘重,屆時再來后悔可就遲了!
所以黃祿今日才會特地來堵施清如,少主聽不進他的話,惹禍精的話卻定是肯聽的,只要她堅持要走,少主也只能答應她,那事情便好辦多了,相較之下,皇上那兒反倒不是最難的了。
虧他之前還因為惹禍精親手給他做了護膝,而對她印象有所改觀了,覺得她也不是一無是處嘛,至少也懂得收買人心,不叫少主為難,給他做的那護膝實事求是的說,也還算合用。
他還因此覺著自己也不該太苛刻了,難得少主能有個貼心的人,事情發(fā)展到眼下的地步,也非她所愿,說到底,還是因為她跟了少主,——可惜前兒的事一出,黃祿好容易才對施清如改觀了幾分的印象,霎時又跌回谷底了。
施清如聽得黃祿竟讓自己離開,她也不是沒想過離開,問題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哪是她想離開,就能離開的?
因沉聲道:“我可以離開,也可以盡量說服督主送我離開,問題皇上肯不肯同意,又會不會因此對督主心生不滿?眼下于皇上來說,太后的病才是最要緊的,那只要我沒死,皇上只怕都不會同意我辭官,除非太后大愈了。當然,若黃公公有那個本事讓皇上同意我辭官離宮,我立時便可以離開!”
黃祿何嘗不知道眼下問題的關鍵所在,縱韓征同意了送施清如走,要讓隆慶帝同意,也不是一日半日就能辦成的。
可他心里急得跟隨時都有一團火在燒一樣,哪怕明知可能會是徒勞,依然忍不住不做點兒什么。
片刻才道:“只要你說服了少主同意送你離開,總能想到辦法的。少主這么多年的忍辱負重,還有那么多追隨之人這么多年的流血流汗,若到頭來就因為你的緣故,而功虧一簣,害所有人都萬劫不復,難道縣主就能心安嗎?”
施清如沉聲道:“我自然不能安心,所以才說只要黃公公有那個本事讓皇上同意我離開,我一定立時離開??!”
當她就愿意這樣惡心自己,這樣擔驚受怕不成,她比誰都委屈,還不能表現(xiàn)出來,當著不在乎自己的人不能表現(xiàn)出來,當著在乎自己的人更不能表現(xiàn)出來,她招誰惹誰了?
黃祿如今的態(tài)度,就跟那些個受害女子明明被輕薄了,傷心欲絕,卻反要被可惡旁人指點‘誰讓你打扮得那么漂亮’、‘蒼蠅不叮無縫蛋,必定是你自己輕浮’、‘怎么沒見人輕薄別人,偏輕薄你呢,可見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之類有何區(qū)別!
“那你就先說服少主,然后大家一起想辦法??!”黃祿臉色越發(fā)不好看了,惹禍精這是什么態(tài)度,竟一點沒覺得自己有錯,沒覺得自己該反省嗎,“你不管是讓自己出個花兒發(fā)個痘,還是摔斷條胳膊摔斷條腿兒的,會是什么難事不成?”
見施清如不說話,又道:“若不然,就請縣主別日日都這般花枝招展的,也別再出現(xiàn)在皇上眼前,以免又出現(xiàn)與上次一樣的情況,屆時咱家可就未必能及時趕到,又替您解圍了!”
她哪里日日‘花枝招展’了,她明明穿的只是最普通的官服,也從來不施粉黛……施清如簡直氣結,她又何嘗想出現(xiàn)在隆慶帝面前了,她躲且來不及了。
什么出花兒發(fā)痘,摔斷胳膊腿兒的,就更可笑了,福寧長公主定然會拼命證明她是在欺君罔上的,那才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真是氣死個人!
接連深呼吸了幾口,施清如才找回了幾分理智,張口就要反駁黃祿,就見小杜子遠遠跑了過來,嘴里還叫著:“縣主,原來您在這里,真是讓奴才好找。”
待走近了,小杜子方似笑非笑看向黃祿,道:“喲,這不是御馬監(jiān)的黃掌印呢?奴才給您請安了。只不知您攔著我們縣主,說什么呢,我們督主正等著縣主,所以我們縣主怕是不能奉陪您了?!?
便是小杜子,也是不知道黃祿與韓征關系的,這一點黃祿知道,施清如也知道。
目光飛快的對視一眼,心中已都有了決定。
施清如因先笑道:“黃公公沒有攔著我,不過在路上遇見了,停下打個招呼而已?!?
黃祿則哼笑道:“咱家與縣主說什么,幾時輪到你一個小太監(jiān)過問了?少在咱家面前狐假虎威,不然回頭咱家見了你們韓督主,可得提醒他好生管教管教你了!”
說完朝后一揚聲,“我們走!”
跟他的兩個小太監(jiān)便忙小跑上前跟在了他之后,很快便走遠了。
小杜子這才低聲問施清如:“干娘,那老家伙方才沒為難您吧,他和干爹從來都不對付,但凡誰跟干爹走得近了些,都會被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簡直可惡至極。哼,也不想想,就憑他那個德行,拿什么跟干爹比,哪哪兒都給干爹拾鞋也不配好嗎?”
施清如忙笑道:“沒有,他沒有為難我,我好歹也有個縣主的封號,宮里也都知道,我在太后跟前兒一向得臉,如今又繼續(xù)給太后治病了,誰敢青天白日的就為難我呢?”
“真的?”小杜子卻仍將信將疑。
施清如反問道:“不是蒸的,難道是煮的?他就只是與我打了個招呼,問了幾句太后的病情如今如何了而已。倒是你,是特地來尋我么,有什么事兒不成?”
小杜子笑道:“沒什么事兒,就是干爹記掛干娘,特意讓我來瞧瞧您而已。您這是要回司藥局嗎,兒子送您吧?”
施清如應了“好”,小杜子便陪著她一路往前走去,自然嘴巴也是一如既往閑不住的,“皇上很喜歡干爹前兒送給他的那份‘禮物’呢,從前日一直到今兒上午,都一直留在御前伴駕,一個時辰前,才傳旨晉了婕妤,賜住了碧水閣,各類賞賜流水價兒一樣,連大小陳婕妤打發(fā)人去請皇上,皇上也沒再去春禧殿呢……”
第二百四二章
施清如聽得隆慶帝已經(jīng)被新人迷住了,稍稍松了一口氣,低聲道:“上次大小陳婕妤先可只封了美人,是后邊兒才晉的婕妤,這次新人直接便封了婕妤,看來皇上比喜歡大小陳婕妤,還要喜歡那位新婕妤啊?!?
小杜子笑道:“這世上誰又不喜新厭舊呢,皇上自也不能例外?!?
施清如點頭道:“這倒是,如今就看皇上能對這位新婕妤新鮮多久吧。對了,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就把尹月華挨福寧長公主罰跪的事兒大略說了一遍,末了道:“我想給她送些活血化瘀的藥膏去,又怕再連累她,或是旁人,所以只能問問你,有沒有法子在不驚動人的情況下,把藥膏送到她手里了?!?
小杜子還當是什么事兒,聽她說完,忙拍胸道:“干娘只管吩咐我便是,還說什么請不請的,也太折殺我了。那現(xiàn)下藥膏在哪里?我回頭管保替干娘人不知神不覺的送到?!?
施清如笑道:“自然是在司藥局了,你隨我一起回去我取給你吧。”
下午施清如再去仁壽殿,便能感覺到除了太后的臥室,整個仁壽殿的氣氛都有些無形的緊張。
她心里其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面上卻是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趁去后邊兒看宮女們熬藥時,又低聲問了上午那宮女一番,“我下午來怎么覺得大家都有些小心翼翼,連氣兒都不敢喘大了似的,太后娘娘病情明明很穩(wěn)定啊,莫不是我午時不在那會子,出什么事兒了?”
那宮女上午才拿了她的手短,當然是知無不言:“是長公主發(fā)了好大的脾氣,還在太后娘娘的寢殿里,就砸了東西,惹得段嬤嬤很是不滿,兩個人只差吵了起來,一個說長公主嚇著太后娘娘了,簡直太不應該,一個則說她是主子,還輪不到下人來教訓……還是長公主跟前兒的方姑姑好說歹說,才將她給勸走了,聽說回屋后,又砸了半屋子的東西,還掌了兩個宮女的嘴,叫我們大家伙兒怎能不人人自危?”
施清如訝然道:“長公主竟生了那么大的氣呢,那你知道是因何緣故么?”
見那宮女搖頭,又越發(fā)壓低了聲音道:“不管是什么緣故,總歸你都小心些,千萬別觸了她的霉頭吧,如今太后娘娘病著,仁壽殿就她最大,還能怎么樣呢?”
那宮女深以為然,“可不是嗎,大家伙兒都是這么說的,縣主也千萬小心些吧。”
施清如謝了她,等她先走遠了后,才勾唇無聲的諷笑起來,福寧長公主且等著竹籃打水一場空吧,若不是眼下實在不是好時機,她可真想去親眼瞧一瞧,她這會兒到底氣成了什么樣兒!
福寧長公主彼時的確赤紅著雙眼,臉紅脖子粗的,正處于暴怒中。
還以為韓征送給皇上那個美人兒無論如何都奪不了大小陳婕妤的寵,取代不了姐妹兩個的位置,卻不想,不過才兩日功夫,她已與大小陳婕妤平起平坐了,可見皇上到底有多喜愛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