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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蕭瑯這才上前兩步,低聲道:“縣主,能借一步說話嗎?”
眾目睽睽之下,她倒是不怕蕭瑯會說什么不該說的,她也相信他絕不會傷害她,不然她和韓征早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場了,她心里滿心都是對他的感激。
因點頭笑道:“自然可以的,蕭大人請。”
蕭瑯便引著她走到一旁,再以眼神示意周圍的人都遠遠退開后,方低聲開了口:“有關韓廠臣的……我已在皇上面前,替他先做過保了,說我親自驗過,絕不會有假,還請皇上以后聽到任何流言蜚語,都不要相信;也別再折辱韓廠臣,他一心忠君為國,實在不能再受如此折辱,若皇上真那么做了,就真是中了居心叵測之人的奸計,君臣生隙之后,也少不得要給人以可乘之機了。”
見施清如蹙起了眉頭,忙又道:“我知道眼下皇上還沒聽見流言,我這反倒是無事生事,可萬一將來……我遠在千里之外,實在鞭長莫及,只怕得到消息時,已經什么都晚了。這樣的事,我也絕不敢白紙黑字的寫在信上,打發人傳口信兒亦不能安心,想來想去,也只能未雨綢繆了,勞縣主回去告知韓廠臣一聲。再就是請他千萬小心些,終歸流言是會傳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也一多半兒會起猜忌之心的,讓他好歹早做打算,以免事到臨頭了手忙腳亂。
”這也是他最后能為他們夫婦做的事了,無論如何,他都是盼著他們能好,于公于私都盼著的,自然妹妹也是一樣。
就當以此來為他們兄妹的這一場單戀,劃上一個句號吧!
第二百三零章 驚馬
施清如聽得蕭瑯的前半段話,先是皺起了眉頭,但等他說完,已是舒展了開來,低聲道:“多謝蕭大人替督主考慮得這般周到,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激您才好了,待回去后,也一定會把您的話一字不漏都轉告給督主的。”
蕭瑯說得對,眼下隆慶帝還沒聽到流言,他此舉是有些多余,可流言卻遲早會傳到隆慶帝耳朵去的,哪怕韓征再如何防備,只怕也防不住,若屆時他已有了萬全的自保之策還罷了,若是沒有,豈非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有了蕭瑯有言在先的作保就不一樣了,隆慶帝懷疑誰說謊、懷疑誰替韓征遮掩,也不會懷疑蕭瑯,一來蕭瑯是他的親外甥,任誰都會說與他更親近,他還是他的君,蕭瑯就更不可能蓄意欺君了;
二來韓征若真有致命的把柄落蕭瑯手里了,蕭瑯不會好生利用的?他的淡泊名利和從來沒有非分之想,說到底都是建立在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希望渺茫的基礎上的,一旦發現竟然有大好的機會送上門了,他怎么可能拒之門外,那可是坐擁萬里江山,對所有人都能生殺予奪的巨大誘惑!
所以想明白了后,施清如對蕭瑯便只剩下感激了。
他真的替她和韓征做了太多太多,也真的對他們夫婦仁至義盡了,再加上丹陽公主的奮不顧身,她和韓征何德何能,此生能遇上這樣一對兄妹,能被這樣一對兄妹愛上,還因此無限度的愛屋及烏呢?
蕭瑯見施清如滿臉由衷的感激,松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笑模樣,“縣主不怪我多事就好,實在是以后大家隔得太遠,我又真的很盼著你和韓廠臣能好,瓏兒亦定是一樣的心思,也只有你們在京城好了,我……她在南梁才能沒有牽掛,才能盡快忘卻。”
施清如忙道:“我感激蕭大人且來不及了,怎么可能怪您多事?真的,您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您,一直以來都很感激,對公主的感激也是一樣,真的是無以言表,只能永銘于心了。因為我心里很明白,換了任何人,我和督主都早已不知落得什么下場了,萬幸老天爺讓我們遇上的是您二位,督主現下才能好好兒的,我也才能站在這里與您說話。”
蕭瑯擺手苦笑道:“你也不必把我們說得這么高尚無私,瓏兒我不知道,但我自己,其實也是有過動搖,有過惡念的,只不過最后到底沒能付諸于行動而已。”
施清如道:“那也足夠高尚無私了,很多時候善惡都只在一念之間而已,關鍵是看最后到底守沒守住那一刻的動搖,看最后的結果到底是什么。要說惡念,誰又沒有過呢,若連偶爾的惡念都不曾有了,那也不是人,而是神了!所以,我和督主都是由衷的感覺您,也感激公主,以后若有機會了,一定會加倍報答,便是今生報答不了,來生也一定會報的。”
蕭瑯很想說他不要她來生的報答,只要她答應來生先遇上他,只要她愿意許他來生便夠了。
話到嘴邊,到底沒有說出口,她和韓征那般情濃,只怕早已互許了來生,乃至生生世世了,他又何必非要強人所難呢?來生還是再不要遇見的好!
因笑道:“縣主不必這么說,我們為的也并不只是你們,更為的是我們自己的心,為的是整個大局,所以,報答不報答的話,千萬不要再說。不過若你和韓廠臣實在要感激我們,就請將來萬一我母親又犯糊涂了,千萬高抬貴手,好歹等我回京后,母債子償吧。這話我與韓廠臣也已說過了,但仍不能放心,少不得只能再對著你也說一遍了。”
他母親只怕至今都還以為他一再的讓她不要再找韓征和清如的麻煩,是為了清如,是被清如迷了心竅,都愛屋及烏到沒有底線尊嚴的地步了。
卻不知道他也是為了保護她,為了讓她不至落得不知會是什么下場!
施清如聞言,沉默了片刻,哪怕福寧長公主后邊兒不再作死了,她們之間也還有舊仇,要讓她高抬貴手,還真有些不情愿,縱她愿意了,只怕韓征也不會愿意。
何況福寧長公主后邊兒怎么可能不再作死了,她有預感,骨肉分離、兒女都離她而去了不但不會讓福寧長公主幡然醒悟,反而只會讓她越發的變本加厲!
但看著面前的蕭瑯滿眼的祈求,想著他這一路走來的種種無私,再想到丹陽公主的奮不顧身……施清如終究還是點了頭,“我和督主盡力而為吧,想來長公主當也不至再……,倒是蕭大人與公主此去還請千萬珍重。”
蕭瑯聽她話里話外分明還有所保留,知道她這已是做了最大的讓步了,畢竟他自己的母親自己知道,連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忍無可忍了,何況他人呢?
便也不再強求,只笑道:“我們兄妹一定會珍重自身的,也請縣主和韓廠臣千萬珍重。”
當下二人又說了幾句話,遠遠的就見南梁太子已撩簾躍下了丹陽公主的翟車,觀其神色,與方才上車時倒是并無二致,看來與丹陽公主應當相談甚歡。
蕭瑯心下雖十分不舍不能再與施清如說下去了,這一別便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才能再有機會交談,卻也不能什么都不顧了。
只得忍痛與施清如再說了一次‘珍重’,笑著與她一前一后走向了妹妹的翟車,“太子殿下與公主說完話兒了?那稍事歇息,我們馬上就可以啟程了。”
施清如則再次上了丹陽公主的馬車,就見她臉有些紅,情緒看著也還好,因低笑道:“方才太子殿下與公主說什么了,我瞧太子殿下心情極不錯的樣子。”
丹陽公主抿了抿唇,道:“也沒說什么,就是告訴我,此去千山萬水,路上勢必會很辛苦,讓我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不方便不舒服的,若不好意思告訴他,就只管告訴我大哥,再由我大哥轉告他,他來想法子,總之一定不會委屈了我。再就是,他知道我心里肯定很茫然很害怕,也肯定很舍不得故土,所以待抵達了他們的都城后,一定會、會好生待我,讓我終有一日,會視南梁為自己的第二個家,會視他為自己終生的歸宿的……”
說到最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去。
施清如早已聽得滿臉是笑,“太子殿下真這么說啊?那公主有福了,以后只要好生經營,以心換心,好日子且在后頭呢,我就說公主一看便是多福多壽的面相吧?”
丹陽公主就想到了南梁太子說這些話時那滿眼的專注與誠摯,當時還想著他到底要與她說什么,至于要眾目睽睽之下就說,不能等晚些時候到了驛站,安頓下來后再說嗎?
不想竟是為了寬慰她,讓她安心的,她心下一暖之余,素由衷說了一句:“太子殿下有心了。”
誰知南梁太子卻回了她一句:“小王可不是對誰都這般有心的,只會對自己一輩子的妻子和愛人這般有心。”,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樣,也不知是對著她才這樣,還是對著別的女子也一樣,畢竟他早已姬妾無數,是個老手了……
臉霎時越發的燙了,小聲道:“漂亮話兒誰不會說,關鍵要看怎么做,總歸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吧。”
施清如笑道:“只要有那個心,便算是一個好的開始了,不是嗎?我可等著公主的好消息了啊!”
丹陽公主低低“嗯”了一聲,“我會常給你寫信的,你也要記得常給我去信啊……”
話沒說完,就聽得蕭瑯的聲音自車下傳來:“瓏兒,馬上啟程了啊。”
隨即是兩個騎手騎著馬,一路奔跑一路高喊:“啟程了,啟程了——”
丹陽公主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一把抱住了施清如,“清如,希望你和韓廠臣都好好兒的,再就是,別忘了我,至少,別那么快就忘了我……”
施清如也用力回抱住了她,聲音微哽:“我們都會好好兒的,公主也要好好兒的,我們更不會忘了你,一輩子都不會。”
兩人相擁了片刻,聽得蕭瑯又在車下催了,施清如只得松開丹陽公主,忍痛下了馬車,回頭再看,就見丹陽公主已哭倒在了百香懷里。
施清如的眼淚也一下子落了下來,哽聲道:“公主,珍重。蕭大人,珍重。”
蕭瑯抱拳還了禮,車上丹陽公主也忍淚自百香懷里抬起了頭來,含淚笑道:“清如,我真想下車送送你,也再踩一踩京城的地面,可我雙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你就見諒一下,別跟我一般見識了啊……好了,不說了,省得一說就沒完沒了,我真要舍不得走了,百香,關門兒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