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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大頂帽子鄧玉嬌可承擔不起,臉都白了,忙道:“都是我一時口誤,還請郡主大人大量,千萬不要與我一般見識,也別拿這樣一件小事,白擾了太后娘娘的清凈。”
心里簡直快恨死丹陽郡主了,皇室的確不是他們鄧家的,卻也不是蕭家的,她蕭瓏少拿了雞毛當令箭嚇唬她,皇上若真要問罪,也該先問他們兄妹的罪好嗎?
一口一個‘皇祖母’的,只恨不能連姓也改了,當誰不知道他們的司馬昭之心呢,可惜這終究是宇文家的江山,沒姓蕭的什么事兒,將來大家且走著瞧吧!
丹陽郡主見鄧玉嬌認了錯,卻仍不肯離開,笑道:“只是一時口誤嗎?怎么我聽著,你說得那般的流暢,倒像是經常這樣說一樣呢,不然也不能熟能生巧不是?我便不好因此事擾了皇祖母的清凈,也該回了我母親,讓我母親去與皇后娘娘好生說道說道才是。畢竟禍從口出,你今日是當著我的面兒這樣說還罷了,咱們好歹從小一起長大,你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可別人不知道啊,要是因此以為你們鄧家有什么不該有的想法,豈非……”
鄧玉嬌幾乎是鐵青著臉打斷了丹陽郡主,“郡主,我真的是一時口誤,也已知道錯了,還求郡主就饒了我這一次,我以后再不敢了……求郡主大人大量!”
說完深深福了下去,心里已打定主意若蕭瓏還不依不饒,她也只好與她翻臉了。
她是沒有她出身尊貴,姑母卻是一國之母,家里也是封了侯爵的,細究起來,也沒比她差多少,憑什么要這樣受她的氣?她自己受氣還罷了,連累姑母也跟著丟臉,以后姑母還要怎么治理六宮,怎么服眾?
總算丹陽郡主松了口:“既然嬌嬌你的確是一時口誤,那此事便到底為止吧,不過以后你說話之前,可千萬要三思啊,我們是從小兒的交情還罷了,換了別人,誰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呢?天兒冷,你快回去吧,省得皇后娘娘見你這么久不回去,該擔心了,也替我給皇后娘娘帶個好兒啊。”
鄧玉嬌牙根直癢癢,她跟她幾時是‘從小兒的交情’了?從小的冤家仇人還差不多,只不過早幾年她還能仗著年少無知,與她對罵對打,如今卻是受了氣也只能忍著了,——等著她,她這口氣也忍不了幾年了!
鄧玉嬌也笑道:“郡主的忠告我記下了,多謝郡主了,郡主的問好我也會替您向姑母帶到的。不過還是郡主先請的,您這是要去太后娘娘宮里吧?可千萬別讓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久等了。”
那個卑賤的藥童,害她白受了這么一頓氣,她今兒絕饒不了他!
丹陽郡主如何不明白鄧玉嬌打著什么主意,她的驕矜與跋扈已只差寫在臉上,根本遮掩不住。
因似笑非笑道:“還是你先走吧,我瞧著這地兒清凈,想逛逛再走。”
鄧玉嬌見她一副洞察一切的樣子,知道今日是不能收拾施清如了,因狠狠瞪了施清如一眼,方沖丹陽郡主一笑:“那郡主慢慢兒逛,我就先告辭了。”
帶著自己的人,忍氣離開了。
施清如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上前幾步給丹陽郡主行禮致謝:“多謝郡主仗義直言,小的感激不盡。”
她剛才仔細想了下,她如果不想逆來順受,便只能抬出督主來壓鄧玉嬌,畢竟她現在太弱小,鄧玉嬌身后又是當今皇后,也就只有督主的名頭才能壓得住她。
可這樣一來,便小事化大,要弄得該知道的人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勢必會給督主添麻煩,那是她絕不愿意看到的,因此心里一時間反倒沒了主意。
幸好丹陽郡主及時出現,及時為她解了圍,且不管她是真想為她解圍,還是只為針對鄧玉嬌,于她來說,的確都是雪中送炭,自然要好生感謝一番才是。
丹陽郡主果然一副冷淡的樣子,道:“鄧玉嬌雖自來跋扈,你私闖御花園卻的確有錯在先,本郡主今兒心情好,所以懶得與你計較,再有下一次,你可就沒有好的運氣了,退下吧。”
身為尊貴的皇室郡主,丹陽郡主自然也不會把施清如一個小小藥童放在眼里,若不是自來看不慣鄧玉嬌,她是真懶得多這個事兒。
施清如卻仍是再次給她行了禮致了謝,才起身卻行退下。
小杜子帶著人忽然找了過來,見施清如竟與丹陽郡主對上了,先是一驚,又見施清如平安無恙,方暗自松了一口氣,賠笑上前給丹陽郡主行禮:“奴才參見丹陽郡主。”
丹陽郡主對著小杜子態度倒還好,“小杜公公是打司禮監過來呢?我聽說韓廠臣日前奉旨離京辦差去了,你竟沒跟隨左右伺候呢?”
小杜子賠笑道:“回郡主,干爹說奴才大了,也該學著辦差了,所以留了奴才在京中司禮監和東廠兩頭跑跑腿兒什么的。”
丹陽郡主笑道:“你是該學著辦起差來,替你干爹分憂了。那你這會子來御花園所為何事?”
小杜子道:“回郡主,奴才去太醫院拿藥,正好遇見常太醫在著急自己帶的藥童丟了,郡主也知道,常太醫這幾年替我干爹治病保養都還算盡心盡力,奴才想著正好上午沒事兒了,便答應替他找找,倒是運氣好,一來就找著了,還有幸見到了郡主。郡主,這藥童沒沖撞您吧?他才進太醫院,規矩什么的都還不熟悉,您千萬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與他一般見識才是。”
丹陽郡主眉頭就微微蹙了一下。
不過一個藥童罷了,竟連小杜子這個韓廠臣跟前兒的紅人兒都出動了,這藥童到底什么來歷呢?
本來一直沒正眼看過施清如的,這會兒少不得仔細打量一番了。
這才發現施清如竟然長得眉翠唇朱,杏眼桃腮的,她一年里總要女扮男裝了隨兄長城里各處逛幾次的,想到自己無論怎么喬裝,明眼人還是稍一細看,便能看出她是女子來,畢竟男女的差別真的很大,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因笑道:“他沒沖撞我,倒是不知怎么沖撞了鄧小姐,不過已經沒事兒了,你這便帶了他離開吧,以后萬事小心一點。”
小杜子聞言,便知道定是丹陽郡主在鄧玉嬌手下,救下了施清如了,一面暗自冷笑,那鄧玉嬌驕縱跋扈別人便罷了,今兒竟驕縱跋扈到他干爹的人頭上了,當他干爹是吃素的不成?
且給他等著吧!
一面已沒口子的感謝起丹陽郡主來,好話兒說了一籮筐,方帶著施清如行禮告退了。
余下丹陽郡主在軟轎上看著二人走遠了,方又蹙起了眉頭,咬住了嘴唇。
早聽說韓廠臣收了個對食在府里,雖沒正式拜堂成親,卻很是寵愛,連回府的次數也變多了,剛才那個“藥童”,會不會就是韓廠臣那個對食呢?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樣兒,也是,模樣兒不好也到不了韓廠臣跟前兒,還能被留下。
可除了模樣兒好,分明便一無是處了,韓廠臣難道,也是那等以貌取人的膚淺庸俗之人不成?
小杜子帶著施清如快速出了御花園后,方放慢腳步,小聲的問起她來:“姑娘,您沒事兒吧?您又是怎么沖撞了那鄧小姐的?”
施清如便把整件事情言簡意賅說了一遍,末了道:“幸虧丹陽郡主出現得及時,不然我可能就要吃虧了,不過你倒是來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小杜子道:“您前腳出了太醫院,后腳常太醫就回去了,他是不慎滑了一下,卻沒摔,知道您往御花園找他來了,惟恐您出事,忙忙著人遞了話兒給我,我便帶人一路找了過來。幸好姑娘安然無恙,不然等干爹回來,我可真是沒臉見他老人家了。”
說完咬牙冷笑,“那個故意將您騙來御花園的藥童您還認得出嗎?哼,竟敢算計到咱們司禮監和東廠頭上了,簡直就是太歲頭上動土,我今兒不讓他哭爹喊娘,腸子都悔青,我就不姓杜!”
施清如沉聲道:“我還認得出來,但指不定他也是聽錯了?等回去后問清楚了再說吧。”
她這些日子在太醫院自問夠低調,也夠勤快、夠謙遜了,若這樣還是礙了某些人的眼,招了某些人的忌恨,那也不是她的錯,怪不得她了!
小杜子冷哼道:“怎么可能聽錯,還偏偏把姑娘給騙到了御花園來,不就是想著娘娘貴人們閑著沒事兒,日日總有要逛御花園的,要是姑娘不慎沖撞了哪個貴人,挨一頓打罵還是輕的,運氣不好,甚至連命都丟了也有可能嗎?事實也的確如此,姑娘就在御花園待了片刻功夫,還是在那么偏僻的角落,就遇上了鄧小姐,差點兒吃了掛落,簡直該死!”
施清如不說話了。
她心里何嘗不知道小杜子說的都是對的,只不過不想把人心想得那么險惡而已,可惜在整個皇城內,人心只怕正是最可怕、最兇險的!
二人一道回了太醫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