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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子便知道他要歇了,忙行禮告退。
他干爹雖然位高權重,在外人傳來,是連吐個痰,都要下人用嘴去接的主兒,卻只有他這個真正貼身服侍的干兒子才知道,他干爹從來都是能自己做的事都自己做,根本不會假手下人,更別提折騰下人了,——那起子慣會亂嚼舌根的混賬東西嘴里早晚要長疔子,死于非命!
“等等。”卻是剛轉身走了兩步,便被韓征叫住了。
小杜子忙轉身,“干爹還有什么吩咐?”
韓征卻是沉默了片刻,方淡淡道:“這雙鞋穿著不舒服了,給本督換一雙。”
小杜子一怔,本能的看向了韓征的鞋。
鞋面是最好的松江三梭布做的,十六兩銀子一匹,最是柔軟透氣不過,京城好些大戶人家都只舍得用來給嬰兒做小衣,或是做貼身里衣穿;
鞋底則是以最好的千層底納就,直接貼腳那一層,也是以最好的三梭布制成的,這樣的鞋都不舒服了……而且干爹這幾年一直都穿的是這樣的鞋,他其實在這上頭也從來不挑剔的……
小杜子想著,偷偷覷了韓征一眼,電光火石中,忽然明白過來自家干爹何以要說穿慣的鞋子不舒服,又要讓他換哪一雙了。
心里簡直快笑翻了。
干爹可真是,就直說他想穿施姑娘給他做的鞋子怎么了?他難道還敢當面笑話兒他,敢有什么二話不成?
偏要這樣拐彎抹角的來,得虧是他,換了沈哥柳哥幾個粗枝大葉的,能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就怪了。
還說從來沒想過要收施姑娘做對食,這不明顯一直都對施姑娘另眼相待嗎?又是破例見了一面便把人留下,又是替人家拜師學藝,又是去探望人家的,沒想法才怪了,他雖然年紀小,卻旁觀者清,看得真真兒的!
面上卻是絲毫不表露出來,惟恐韓征惱羞成怒了,只賠笑道:“是,兒子這便給干爹換,不過干爹的鞋都是針線局統一成批定制的,干爹覺得這一雙不舒服,只怕同批送來的都一樣,要不干爹換別的?”
韓征頭也不抬,好像看手里的書已經入了迷似的,“啰嗦,不就換個鞋嗎?隨便給本督拿一雙來便是了。”
小杜子忙應了“是”,去大立柜前一番翻找后,尋了一雙鞋回來,蹲下給韓征試穿:“干爹試試這雙鞋子合不合腳,舒不舒服呢?”
韓征眼睛仍沒離開書,只“嗯”了一聲,等小杜子兩只腳都給他穿好了,方道:“這雙還行,就它們吧。”
小杜子見果然湊效了,暗自松了一口氣,看來干爹并沒有因為施姑娘嫌他老就生氣……嘴上已笑著應道:“干爹覺得好就好。這鞋子是施姑娘給您做的,每次她讓我帶鞋子回來給您時,都要說她針線活兒粗糙,讓干爹千萬多擔待,不想干爹穿著這么合適,施姑娘明兒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韓征終于抬頭看小杜子了,“你現在是越來越話多,越來越長舌了。”
小杜子打哈哈:“干爹過獎了,您放心,不該說的話,兒子一個字也不會多說的。”施姑娘又不是外人,對上她當然沒有‘不該說的話’。
說完,他便打千兒行禮,卻行退了出去。
韓征聽著他走遠了,方放下手里的書,略帶嫌棄的看向了腳上的鞋子,顏色暗沉便罷了,做工還粗糙得緊,硌腳得慌,虧得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針線活兒粗糙’……罷了,既是孝敬給他這個“父親”的,他且湊合湊合吧。
不過“父親”,哼,他可養不出那么大的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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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我把你當爸爸,你卻勾引我?!
第九十章 太羞恥了
一刻鐘后,韓征熄燈睡下了。
卻是難得做起夢來,一整晚都不得安生,到四更天起身時,臉色便十分的難看。
小杜子照常過來伺候,卻是剛進門,便被一聲冷冷的:“出去”,給喝得退了出去,心里大是納罕,昨晚臨睡前干爹明明不像心情不好的樣子啊,這才幾個時辰呢,怎么就生了這么大的氣,發生什么事了?
忙在心里細細回想起自己昨兒可有什么地方惹了他來,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來,只得一動不動的站在外面等著。
卻是足足等了一刻鐘的時間,才終于聽見韓征又叫他了:“進來服侍。”
小杜子忙帶著幾個分別捧了水盆和手巾等盥洗之物的小太監,魚貫走了進去。
就見窗戶早已開了幾扇,他干爹也已穿戴完畢了,倒是再看不出什么異樣來。
小杜子心里直打鼓,他干爹這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他哪怕直接發怒,都比這樣面無表情來的強啊!
小杜子擰了熱帕子恭敬的遞上,一面賠笑道:“干爹可是昨兒夜里沒睡好?要不今兒便不去上朝了吧,橫豎也沒人敢說什么。”
隆慶帝如今除了每旬一次的大朝會,每日一次的小朝會早不臨朝了,可他不臨朝,四品以上的官員卻須每日進宮早朝,這既是祖制,也是榮耀,那些四品以下的官員做夢都想每日大早起來進宮早朝,還沒那個資格呢。
是以每日一次的大朝會至今仍延續著,只不過主持的人,早換成韓征了,他偶爾一日不上朝,自然也沒誰敢有二話。
韓征淡淡道:“不必。”
待梳洗完,又簡單用過早膳后,他自小杜子手里接過了朝冠,“你今兒也不必跟本督進宮服侍了。對了,把本督床頭那包東西拿出去扔了,扔得遠遠兒的……不,還是燒了,直接燒,不許多看一眼,記住了嗎?”
小杜子不明就里,這大早上的,燒東西干什么,又是什么東西呢?
卻不敢多問,只笑著應了“是”:“干爹放心,兒子待會兒就去辦,一定不多看一眼。”
韓征“嗯”了一聲,大步出了屋子,一直到二門上了馬車,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一片黑暗當中后,他方放松了下來,立時滿心的懊惱。
他竟然、竟然會做那樣的夢,夢里那些情形就算醒來后,他已記不清楚了,身下之人玲瓏的曲線,還有姣好的面容和低低的喘息,他卻記得清清楚楚……竟然是那個丫頭!
而且他還、還弄臟了褻褲,簡直太羞恥了,他無欲無求了這么多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誰知道昨晚是抽了什么瘋,竟然會……都怪那個丫頭昨晚胡說八道什么拿他當父親,惹得他心浮氣躁的……不,都怪小杜子那個多嘴多舌還多事的臭小子,要不是他非要拉著他去擷芳閣看那個丫頭,他又怎么會……不行,得讓常老頭兒給他配藥時,加大劑量了!
韓征因此整個早朝都沉著一張臉。
唬得滿朝文武都是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是哪個不走運的惹著了這位“立皇帝”。
畢竟他以往可不是這樣,任何時候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也幾乎從來沒有動怒的時候,不管手段多么的見不得光,說出來的話亦永遠都是那么的冠冕堂皇,讓人無從反駁……看來那個不走運的倒霉蛋兒要死得很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