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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的馬車便經角門進了常寧伯府,一直駛到二門外停下后,她才帶著施清如和施蘭如下了馬車。
遠遠的就見她的大侄媳婦、常寧伯世子夫人楊氏帶著人迎了出來,近了后笑著屈膝福下:“見過姑母,祖母昨兒還念叨您呢,沒想到您今兒就回來了。”
張氏笑著拉了她起來,道:“早就想回來給母親請安了,只連日來都不得空,母親這些日子可還好?你母親和嬸嬸們呢,也都還好吧?”
楊氏笑道:“祖母和母親嬸嬸們都好,姑母只管安心。這兩位妹妹是?”
目光落到施清如身上時,有遮掩不住的驚艷。
張氏便指了施清如施蘭如給她介紹:“這是你姑父與我前頭那位苦命的姐姐生的表妹清如,這是你姑父嫡親的侄女兒蘭如,清如蘭如,看見過你們大表嫂。”
施清如施蘭如便忙屈膝給楊氏見了禮,卻是剛剛福下,便被楊氏一手一個攙了起來:“兩位妹妹都好生水靈,姑母,您可真是好福氣,家里的表妹一個賽一個的漂亮,待會兒祖母見了,還不定怎生喜歡呢。”
說完,拔下發(fā)間的金釵一人給了一支做見面禮,然后引了娘們兒三人往里走。
常寧伯府既是伯爵府,便自有伯府的建制與規(guī)格,施蘭如幾時見過,便是做夢,也不曾夢見過,從下了馬車起,雙腿便一直是軟的,待見了楊氏,發(fā)現楊氏竟比張氏瞧著還美貌氣派,那待會兒要見的伯府太夫人與夫人會是何等的貴氣排場,可想而知。
施蘭如就更是每一步都猶如踩在棉花里,心也是隨時都能跳出胸腔以外,只恨不能立時暈過去了。
可想到這幾日張氏對她的好,想到張氏又是給她做新衣裳又是給她打首飾的,還特地帶她來伯府見世面,連祖父祖母和爹都沒有份兒,那她就更不能丟大伯母的臉了。
于是一直覷著施清如的樣子有樣學樣,倒也沒出什么岔子,只心里實在不是滋味兒,怎么施清如就一點兒也不怕,一點兒不緊張……也是,她一個妖魔鬼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會,有什么可怕、可緊張的?
但她總不會一直都這般無往不利,她也一定會有為娘和弟弟們報仇雪恨那一日的,施清如且給她等著吧!
第五十章 繼姐(二更)
施清如當然沒什么可怕可緊張的,雖然前世她來常寧伯府那次時,比施蘭如此刻還要不如,緊張得都只差同手同腳,喘不上氣了,更不敢多看一眼常寧伯府到底是什么樣子,自然今日也算不上故地重游,來的其實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可她前世連皇宮都曾跟著常太醫(yī)進過一次,有幸有了重活一次的機會,心態(tài)更是早與當初大不相同了,又怎么會被小小一個伯府就嚇著?
不會被嚇著,也對常寧伯府到底什么樣子一點不感興趣,可不就從頭到尾都目不斜視,淡定從容了?
看得張氏心下又是一陣莫名的煩躁,這種因為未知,而心下一點底都沒有的感覺簡直太糟糕了,不過她吃過的鹽比這丫頭吃過的米還多,就不信她還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翻出花兒來!
一行人很快到了常寧伯太夫人的居所,一座五間三進,富麗敞亮,遍地奇花異木的大院子。
待進了第二進院子后,原本立于臺階之前的一群穿紅著綠的丫鬟便都笑起來,有的迎了上來,有的幫著打起簾子,還有的朝里通傳起來:“大姑奶奶到了。”
張氏看了一眼施清如與施蘭如,見她們衣妝都沒什么問題,面上看著也都還算鎮(zhèn)靜,這才帶著她們進了屋里。
地龍的熱氣立時撲面而來,讓才從外面進來的眾人都無形中松了一口氣,身體也都放松了下來。
楊氏已先笑道:“祖母,姑母今兒帶來的兩位妹妹都好生水靈,我瞧著把咱們家的姑娘可都比下去了呢,您快瞧瞧吧。”
一面說,一邊繞過用來隔斷正廳與宴息處的精致鏤空圓月門,進了旁邊的宴息處。
張氏也帶著根本來不及多看一眼正廳到底什么樣子的施清如與施蘭如跟了進去。
就見臨窗的榻上,坐了一位頭發(fā)花白,額上勒了當中嵌了一顆綠寶石帶毛抹額,著一身五福捧壽通袖襖,略顯富態(tài)的老婦,自然便是常寧伯太夫人了。
張氏已笑著屈膝福了下去:“女兒給母親請安。”
又向常寧伯太夫人介紹施清如與施蘭如,“母親,這是女兒的另一個女兒清如,這是侄女兒蘭如。”
施清如與施蘭如便忙上前也給常寧伯太夫人見了禮:“見過太夫人,祝您老人家福壽安康。”
常寧伯太夫人忙笑著吩咐身邊的丫鬟:“快攙起來,過來我好生瞧瞧。”待施清如與施蘭如依言走近后,覷眼細細打量了一回,方笑道:“果真是兩個齊全孩子,水靈靈的……窈娘,你倒是好福氣。”
張氏笑道:“我再大的福氣,都是母親給的。”
常寧伯太夫人便看了一眼旁邊的丫鬟,后者即取了兩個黑漆小匣子來,常寧伯太夫人這才又笑道:“幾樣小玩意兒,你們姐妹拿去玩吧。”
施清如與施蘭如忙都道了謝,接過了匣子。
張氏因見自己的嫂子弟妹們都不在,笑道:“母親,怎么不見嫂子弟妹們?”
常寧伯太夫人笑道:“都各有各的事兒,所以早上來給我請過安,我便打發(fā)她們都回去了,只留了紅哥兒媳婦在跟前說笑解悶兒。”
常寧伯世子名叫張慕紅,紅哥兒媳婦自然便是楊氏了。
張氏聞言,倒也不覺得自己受了怠慢,兩個無足輕重的黃毛丫頭,還沒那個資格讓她娘家所有人都等著,便是她母親肯見她們,也是因為大哥發(fā)了話,事關重大,不然她母親這樣的老封君,怎么可能屈尊接見兩個細究起來,與她八竿子打不著的小輩?
張氏因又笑道:“那侄女兒們呢,都正上課嗎?嬿兒也一起嗎?”
楊氏在一旁笑道:“這些日子因闔府上下都忙著大妹妹出嫁之事,閨學的課暫時都停了,表妹這會兒應該在大妹妹那邊陪大妹妹吧?不過表妹應該已經知道姑母回來之事了,想來很快就該過來了。”
張氏笑道:“她跟蓉姐兒向來要好,如今蓉姐兒出嫁在即,彼此一時一刻都舍不得分開也是有的,我等會兒再見她也是一樣。”
常寧伯太夫人笑著點頭:“小姐妹之間未出嫁前的感情最是珍貴了,倒不是說出嫁后感情就變了,只是出嫁后便各自都有夫君公婆要服侍,都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精力像未出嫁前那樣時常聚會玩笑了,所以如今能讓她們多松散松散,我都由得她們。”
張氏與楊氏都笑道:“誰不知道母親/祖母最是喜歡女孩兒,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獨咱們是重女輕男?”
她們祖孫三代說笑著,施清如站在一旁,卻陷入了自己的思緒里。
張氏待會兒要見陳嬿,那豈不是意味著,她待會兒也要見到陳嬿了?
她對陳嬿其實算不上直接的恨,陳嬿前世也不曾直接對不起她。
陳嬿不過就是靠著她進了提督府,施延昌也因此得以官升兩級,將吏部考功司這個出了名的肥缺弄到了手里,繼而順利嫁給了張慕白而已,她實在恨不著陳嬿,罪魁禍首始終是施延昌。
可陳嬿斷不該在都已經踩著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后,依然想要榨干她僅剩的血,竟讓張慕白去花言巧語的引誘她,就為了利用她來謀害韓公公!
也不想想,她能嫁給張慕白,成為常寧伯府的二奶奶,都是靠的她,她沒被送去提督府那個人人都以為的火坑,也是因為有她當了她的替死鬼,她和張氏母女兩個一個就踩著她娘的血上了位,一個就踩著她的血得了好,還想更好,——卻忘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