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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施延昌娶了張氏后,讀書比之前更要刻苦十倍,可惜到頭來,他卻依然沒能躋身兩榜進士,而是掉落到了三榜,成為了一名同進士。
所以施家所在當地人人都稱羨的‘京城的大官兒’施大人,在京城根本連“風光”二字的邊兒都沾不上,又怎么敢惹惱了張氏,失了常寧伯府這座大靠山?
施清如見施延昌毫不猶豫便推了自己的父母弟弟出來當炮灰,暗自冷笑。
她是恨金氏不假,因為當年施家其他人一開始都只是想的讓祝氏自請下堂,惟有金氏一心想霸占了祝氏的嫁妝財產為二房所有,直接提出了灌本就在病中的祝氏砒霜的主意,所以她才會第一個拿金氏開刀。
可她更恨的,卻是施延昌,若不是他見利忘義,狼心狗肺,金氏與施家眾人怎么會、又怎么敢灌她娘砒霜?
尤其她娘被灌砒霜時,他就在門外冷眼看著,在她娘死不瞑目,“趕了回來”后,還一副痛不欲生,恨不能跟了她娘去的架勢……她豈能如他的愿!
施清如收了哀色,坐直了身子,“我說句老爺不愛聽的話,當年若不是我外祖父看老爺可憐,讓老爺進了他的私塾念書,不但不收一文束脩,反倒還處處補貼幫襯老爺,后來又將我娘許配給了老爺,讓老爺再沒為銀錢發過愁,老爺又豈能那般順利便得中秀才舉人,直至有今日?那如今的老爺,應該只是桃溪鎮上的一個木匠,一年辛苦到頭,也就夠養家糊口吧?”
“這么大的恩情,便是相較于祖父祖母的生育養育之恩,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娘又是外祖父外祖母唯一的骨血,那于老爺來說,她便不只是為你孝順父母,操心家計,生兒育女,讓你沒有任何后顧之憂的妻子,更是恩人才是。現在老爺的恩人被人毒害了,幫兇們還已過了這么多年的好日子,我也并不是要讓他們償命或是怎樣,只是讓他們與新太太同住一個屋檐下而已,就這樣,老爺還要護著……老爺午夜夢回時,不會覺得無顏見我外祖父外祖母,不會覺得愧對我娘嗎?”
他當然不會愧對,指望一個畜生有人的感情,有人的愛憎是非廉恥,簡直就是笑話!
施延昌讓施清如這般直白的把他早年受的祝氏和祝家的恩情說了出來,幾乎就要惱羞成怒。
那些不堪的過去早被他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只恨不能全部忘個徹底,為此連家鄉都打算一輩子都不再回去了,如今卻被自己的女兒這般直白、不留情面的說了出來!
還是想到他留著施清如還有大用,方堪堪忍住了,強撐著低聲道:“爹爹的確無顏再見你外祖父外祖母,也無顏再見你娘,可那總是我的親生父母與兄弟,另一邊你繼母娘家又實在……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我怎么樣呢?清如,你就體諒爹爹這一次好不好,至多我答應你,等你祖父祖母和二叔回鄉后,我絕對不會再讓他們有以往的好日子過,行嗎?”
若實在還說不服她,為了以后的清凈和常寧伯府以后的助力,他也只好痛下殺手了,反正蘭如那丫頭只比她小不到一歲,送去給韓公公,差別應該不大……吧?
想來二弟如今恨屋及烏,也斷不會阻攔。
施清如淡淡道:“老爺就那么護著新太太,一點委屈都舍不得她受么?還是老爺怕惹惱了常寧伯府,以后于仕途上,不會再給你保駕護航了?其實要我說,誰有都不如自己有,誰強都不如自己強好,老爺以為呢?”
施延昌聽她這話大有文章,“咝”了一聲,道:“清如何以這般說?”
施清如勾起一邊唇角,“之前我恍惚聽李媽媽說過,老爺此番忽然接我進京,是因為我年紀到了,該說人家了,打算為我尋一門好親事?若我猜得沒錯,老爺給我相看人家是假,想將我送給某一個大人物當玩物,以換得自己自此平步青云才是真吧?”
施延昌此番接施清如進京的目的,至今只有他和張氏、再就是張氏的大哥常寧伯三人知道而已,便是李媽媽等人,也只知道張氏與常寧伯將施清如弄進京,是為了辦一件大事,卻都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大事。
萬萬沒想到,施清如竟連這都知道,施延昌不由越發相信她的“奇遇”了。
卻到底沒臉承認,便只是打哈哈道:“怎么可能,你是爹爹的親女兒,爹爹怎么可能那樣對你……”
第二十八章 說服
施清如徑自打斷了施延昌:“老爺不必急著否認。只是一點,若我不是心甘情愿,要讓那個大人物選中我可能不容易,要讓他厭惡我,從而不選我,卻是極容易的,老爺確定想白做一場無用功,甚至極有可能惹得那個大人物遷怒于你?且我若是不高興了,還可以讓那個大人物選中我之后,反過來讓老爺不痛快,老爺又確定想偷雞不成倒蝕把米?所以,首先就得我們父女齊心,才能其利斷金,老爺說是不是?”
施延昌不說話了,呼吸卻變得急促起來。
若真讓這丫頭帶著對他和施家的恨去了韓公公身邊,一旦讓她得了勢,還能有他的好日子過嗎?他這根本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不行,必須換人,這丫頭也斷不能留了!
施清如余光看了他一眼,繼續道:“老爺先別自己嚇自己,若我說,我很愿意去那個大人物身邊,我也自信一定會得到那個大人物的垂青呢?老爺雖打發人千里迢迢接了我進京,之前卻應當三分成事的把握都沒有吧?畢竟那樣的大人物,老爺能想到這樣的捷徑,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我一個自小養在鄉下的土丫頭,憑什么脫穎而出?可現在老爺已經見過我了,平心而論,這樣的我讓老爺成事的把握是不是增添了好幾分?”
施延昌仍是沒說話,心里卻不自覺贊同了施清如的話。
的確,眼前的她既有美貌,還本事、手段、心計都不缺,成事的希望的確比之前翻了幾番,他先前剛見到她時,心里不也曾飛快的慶幸過嗎?
他終于開了口:“就算你是心甘情愿去那個大人物身邊的,誰又能保證,你得勢后,不會像你方才說的那樣,讓我不痛快呢?”
但她既擺明了不好掌控,他又怎么可能傻到作繭自縛。
施清如淡淡道:“我能保證。一來老爺到底是我的親生父親,當年害死我娘的也不是你,所以我不會對你趕盡殺絕,我更不想天打雷劈;二來老爺還有我娘這個原配之事,只怕滿京城根本沒人知曉吧?我的條件便是,將來等老爺平步青云,不必再看常寧伯府的臉色后,為我娘請封誥命,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娘才是你的原配,張氏只是填房續弦,此生都得矮我娘一頭;再就是老爺將來要將一個兒子記到我娘名下,并且改姓祝,以延續祝家的香火,老爺覺得怎么樣?”
施延昌明白施清如方才何以要說那句‘誰有都不如自己有,誰強都不如自己強’了。
這句話也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兒上,這些年常寧伯府是給了他不少的助力,可他受的伯府和張氏的氣,卻更是數不勝數,他又怎么可能絲毫怨氣都沒有,又怎么可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反過來讓常寧伯府上下看他的臉色,甚至對著他搖尾乞憐?
何況明明是他的女兒,憑什么到頭來好處都讓常寧伯府得了去,他只能撿點殘羹冷炙?那常寧伯府送自家的女兒去給韓公公啊,又怕壞名聲、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又想得實惠,這世上豈能有這么便宜的事!
施延昌終于點了頭,“清如,爹爹答應你,讓你祖父祖母和二叔長住京城便是。”
至多他兩邊哄,先混一段時間,只要不鬧到外人知曉,家里亂些便亂些吧,什么大不了的!
交易達成,施清如總算肯起身送施延昌出門了,“晚膳我就不跟大家一起用了,勞煩老爺吩咐李媽媽打發人,給我送到房間里吧,老爺好走。”
施延昌點點頭:“我知道了,這便吩咐李媽媽,你用了膳就早些歇下吧。”
抬腳出了房門后,立時滿眼的冰冷。
清如有心計,會揣測掌控人心是好事,可太有心計,就未必是好事了……不過刀鋒利雖有可能會傷了自己,卻更容易打倒敵人,更容易在逆境中也殺出一條血路來,何況他還是她的親生父親,她總不至于敢弒父,也就沒什么可怕了!
施清如等施延昌走遠了,才關上門,吐了一口長氣。
施延昌可不是施老太爺施老太太和施二老爺,隨便用幾樣藥物裝神弄鬼一番,便能嚇得他們魂飛魄散,言聽計從,斷不敢想什么殺了她,便永絕后患了。
他是只要情況對自己不利,便六親不認,神擋殺神,鬼擋殺鬼之人,不然方才也不會對她屢動殺心了。
她如今卻勢單力薄,除了滿腔的仇恨和身上的醫術,要人沒人,要錢沒錢,如何敢與他徹底撕破臉?
當然凡事都得穩打穩扎,從長計議。
好在現在看來,她已經穩住了施延昌,還與他成了半個同盟,那只要熬過她進韓公公的提督府前的這三個月,她便不必再有任何的后顧之憂!
晚膳過后,施延昌當著一家人的面兒,與李媽媽說了明日要帶他們回京中府邸之事,“你提前安排一下馬車,再一早打發個人回去稟告太太,讓太太提前把屋子下人都安排好,也省得老太爺老太太人都到了,再現安排手忙腳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