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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櫻桃是學教育學的,她點頭:“哦我知道那本書?!?
堂嫂說:“才十三四歲的小男生,天天感覺車輪會碾過來。當時若誠好擔心,還對我說,那個小林妹妹不在省城,不然嶠西可能會好受一點?!?
林櫻桃當然知道《在輪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在長時間的教育悲劇中,掌控不住自己的人生,猶如被巨大的車輪碾壓,最終英年早逝。
“后來,嶠西上了高中了,”堂嫂逗弄著孩子,“一天若誠回來,告訴我,說嶠西和小林妹妹分在了一個班,又可以一起上學了,嶠西專門在電話里說。”
林櫻桃從八寶漆盒里拿出漂亮的糖果,一起逗蔣嶠西的小侄子。
“嶠西這個孩子吧,比較倔,也很固執,”堂嫂說,“當時他來香港參加托??荚?,我們問,你怎么不帶小林妹妹一起來玩,他說你不愿意來。”
說到這里,堂嫂抬眼看了那邊和大伯聊天的蔣嶠西。
“當時我們說,一定是你不好好和人家表白,這么帥這么優秀的大男生,你誠心誠意和人家講嘛。結果他很嚴肅地對我說,他將來要去美國,要走很久,他不可以隨便和女孩子表白?!?
林櫻桃聽堂嫂哭笑不得道:“去美國又怎么樣嘛,說一句喜歡人家又不會怎么樣。”
林櫻桃說:“他確實很小的時候就和我說,說他將來要去美國!他還說他不會再回來了?!?
堂嫂嗤笑一聲,笑那童言無忌。
“他是從小就這么說,可美國有什么呢?”堂嫂看林櫻桃道,“就算去了美國,他還不是一樣只有若誠這么一個知心朋友,一樣惦記他喜歡了那么多年的小林妹妹?!?
臉紅要怎么忍住,林櫻桃一直不太會。杜尚在qq上問她有沒有看春晚,林櫻桃低下頭,回說沒有看。
“周杰倫和林志玲出來唱歌了!”杜尚說。
蔣嶠西還在聽伯母講這幾年香港和深圳房價的變化,他忽然回過頭,發現林櫻桃紅著一張臉在吃白切雞。
“你怎么了?”他低頭問。
林櫻桃搖頭,也不看他,讓他繼續陪長輩說話。
蔣政從蘇丹打視頻電話來的時候。門外的樓梯上,有住戶在唱《獅子山下》。
堂嫂暗示了林櫻桃一眼,林櫻桃放下筷子,拉蔣嶠西的手肘,要他現在跟她到廚房去。
“怎么了?”蔣嶠西不明所以。
他從剛才起就納悶,林櫻桃怎么臉這樣紅,應該也沒喝多少紅酒。
林櫻桃走進狹窄的廚房里,她一時沒忍住,轉過身一把就抱住了蔣嶠西的腰,她把頭埋進他身上了。
蔣嶠西低下頭,愣了好一會兒。他伸手摟她,揉著她的背。“怎么了?”他輕聲問,“是不是想家了?”
林櫻桃使勁兒搖頭,她抬起頭,眼睛濕潤了,看他的眼。
廚房里擁擠得很,過道只容一人通過。
窗外樓下,有幾家住戶搬著一棵桃花樹,停在店門口。
就在林櫻桃拉著蔣嶠西的外套仰頭和他接吻的時候,堂嫂從外面說:“嶠西,你爸爸來電話了!櫻桃啊,嶠西的爸爸聽說你在這里,特別想和你說話!”
林櫻桃轉過頭,望向了廚房外面。她說:“蔣叔叔來電話了,我們去接——”
蔣嶠西原本正親她,這會兒不耐煩道:“有什么好接的?!?
林櫻桃說:“過年了,蔣叔叔過去一直對我很好的,我想去給他拜年……”
她望著蔣嶠西的臉,眼里都是期待:“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蔣嶠西瞧著林櫻桃這一副神情。
他看了著門外,笑得很有些無奈。
有一件事,是連蔣嶠西也不得不承認的。雖然在過去許多年里,蔣政一直對他敷衍了事,漠不關心,但對櫻桃,他確實關愛有加。不過在群山工地,櫻桃就是這么討人喜歡的。
“蔣叔叔!我好久沒見過你啦!”林櫻桃坐在屏幕前,她和沒什么表情的蔣嶠西坐在一塊兒,她熱情道,“你現在在哪里過年呀?”
蔣政還坐在辦公室里,背后是板房墻上的中國掛歷,還有工作記錄。他比以前曬黑了,皺紋也更深了,他笑道:“櫻桃!哎喲,漂亮得叔叔都認不出來啦!”
蔣嶠西一直坐在一邊,也不言語。他又恢復了昔日那個寡言少語的模樣。林櫻桃和蔣政聊了半天,把群山工地的蔡叔叔、余叔叔、秦叔叔幾家人的情況都講了遍,蔣政說:“那,林工身體怎么樣?。俊?
林櫻桃說:“挺好的!就是抽煙太多,戒又戒不了?!?
蔣政說:“蔣嶠西,平時多關心關心你林叔叔的身體,知不知道?!?
“嗯。”蔣嶠西頗不自然地應了一聲。
“你怎么樣啊?”蔣政說,“櫻桃和我說了半天了,你也不說話,光讓她說?!?
“我挺好的?!笔Y嶠西說,他抬起眼,直視鏡頭里已經非常陌生的父親。
“好……”蔣政忽然背靠住了椅背,他穿著件藍色的工作服,大概在蘇丹,只有這種顏色的衣服最能保護中國公司的工人領導們平安,蔣政說,“挺好的就好。”
并不是每個人想起爸爸媽媽,就會本能地聯想起快樂、幸福,與無上的安全感。
只是蔣嶠西也發現,他慢慢可以去忽略那種條件反射般的焦慮、痛苦和不快,特別有櫻桃在身邊陪他的時候。
蔣政說:“還住在那個新加坡人的租屋?”
蔣嶠西說:“嗯。”
蔣政說:“櫻桃來找你了,你不換個大點的地方住。”
蔣嶠西說:“明年就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