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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嶠西到底有什么自信,能夠在失去櫻桃之后再找回她來呢。
一旦想通了這一點,蔣嶠西就沒什么好再迷茫的了。他坐在地鐵上,拿著幫堂哥堂嫂買的粥,另一只手攥著林櫻桃的手心。蔣嶠西對她說,堂哥是個好人,很開朗、自信,很善良的人,出事以前,全家人以他為榮,出事以后,全家人也都沒有放棄他:“他以前有些合作伙伴,老同事,老同學,有時也過來看他。只是他恢復得一直很慢。”
林櫻桃套著蔣嶠西的外套,與他一起出了月臺。“為什么很慢?”
蔣嶠西搖頭,這種事,醫(yī)學也解釋不清,人一旦到了這個階段,一切全憑運氣。
“當時和他一起住院的,”蔣嶠西和她一起坐上了城巴,回想,“有半年就能開口說話的,有一年都沒醒,沒什么希望的,也有家里人沒照顧好,一下沒搶救回來的……”
林櫻桃在旁邊聽著,她的手在蔣嶠西手心里反握住了他的。
“我堂嫂心理壓力很大。”蔣嶠西輕聲說。
林櫻桃說:“一定是的。”
蔣嶠西扭頭看向了窗外。
林櫻桃下車時說:“但是有我們可以幫她!”
蔣嶠西要往醫(yī)院的方向走,他忽然低頭看了身邊的林櫻桃一眼。
蔣嶠西過去三年,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到病房樓來,這是第一次有人陪他一起。堂嫂早接到他的電話,說小林妹妹今天會跟他一起來。堂嫂把前幾天蔣嶠西拿過去的糖心蘋果留了兩個,洗好了做成沙拉。她在病床前對年輕但虛弱的丈夫說:“嶠西帶著小林妹妹來了!”
林櫻桃有點害羞,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蔣嶠西父母以外的其他親人。“你堂嫂好漂亮!”她偷偷對蔣嶠西說。
蔣嶠西說:“她是我堂哥大學同學。”
林櫻桃望著眼前這個眼尾有了些皺紋,卻難掩風姿的女人。“堂嫂你好,我叫林其樂。”她自我介紹道。
堂嫂神情疲憊,臉頰蒼白,眼眸卻水似的,含笑地望著他們。“小林妹妹!”她用普通話說,帶著點典型的南方口音,“我早就聽弟弟提過你了!”
蔣嶠西把手里的粥給了堂嫂,他表情有些尷尬,看著林櫻桃走進病房去,蔣嶠西不好意思地對堂嫂說:“再借給我一點。”
堂嫂笑道:“這不叫借,你的錢堂嫂都幫你存著呢!你哥最近不做手術,不太用錢的,你帶妹妹在香港多玩玩。”
林櫻桃走過了一個空床位,來到一張病床前。她有些緊張、忐忑,看到床上床下,那么多管道連接在一個人身上,這么維持著他的生命。
那個人消瘦得厲害,但頭發(fā)剃短了,下巴也很干凈,倒是顯得整個人精神許多。
蔣嶠西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了。“哥,”他站在林櫻桃身邊,伸手摟她,“這是我女朋友,林其樂。”
林櫻桃鼻子一酸,她輕聲說:“堂哥你好,我是林其樂。”
堂哥躺在床上,那雙眼睛先看了林櫻桃,又抬起來,看蔣嶠西。他的胸膛起伏變快了,好像很激動似的。他的手攤在床邊,蔣嶠西先彎腰攥住他柔軟的手,這么一握。
林櫻桃走過去,離堂哥更近了。她也握住了堂哥的手,她對他一笑:“謝謝堂哥以前給我買的禮物。”
堂嫂在床尾說蔣嶠西,以前給小林妹妹買的東西你都沒拿走。
蔣嶠西走過去說:“拿了,拿了個芭比娃娃。”
林櫻桃告訴堂哥:“那個娃娃現(xiàn)在還在我桌子上,以前在群山,看著可時髦了,我天天給她梳頭發(fā)。”
堂哥一雙眼睛濕潤的,他近近凝望著林櫻桃的臉。
林櫻桃感覺堂哥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忽然動了一下,好像很想反握住她的手。他看著她,很想對她說一句什么。
林櫻桃心里猜測,蔣嶠西心疼堂哥一家人,堂哥一定也一樣心疼蔣嶠西,所以堂哥才會看到她很高興。眼前的男人雖然不能說話,但他的眼神蘊含著情感。
“堂哥,”臨走前,林櫻桃對他甜甜地說,“我寒假再來看你!”
堂哥的手在她手心里,不再動了。堂哥抬起眼,他看向站在床頭的蔣嶠西,他眼眶里脹滿了淚,堂嫂在旁邊用紙幫他擦拭眼角,苦笑道:“還像個小baby,一有客人來,就容易哭啦。”
蔣嶠西低聲說:“哥,櫻桃明天回家,我后天再過來。”
堂哥望著他,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蔣嶠西又摸了摸他的手,沒發(fā)覺什么異樣。蔣嶠西和護工交談了幾句,從堂嫂手里接過了那盒沒吃完的沙拉,他和櫻桃一同離開了醫(yī)院。
*
林櫻桃問蔣嶠西,堂哥平時要怎么吃飯喝水。蔣嶠西說,把食物做成流質(zhì),有管子,直接打進胃里。
林櫻桃頓時垂下眉毛,大概覺得堂哥實在太可憐。
他們一同坐在城巴上,林櫻桃望向了窗外。香港街頭,陽光明媚,人們來來去去,吃飯、購物、笑著聊天、奔向工作,又或是同情人約會,看起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煩惱。可在醫(yī)院里,卻有人過著另一種生活,在那里,連煩惱都是奢侈的。
這兩種生活有界限嗎?上一秒還是蔣嶠西口中能解決一切難題的堂哥,下一秒就被失去了工作的下屬推下樓梯。
于是人生就這么徹底改變。
“怎么了。”蔣嶠西扭頭看她。
林櫻桃眼眶含淚,她回過頭來:“我突然害怕,要是我爸爸媽媽忽然出了意外怎么辦……”
蔣嶠西低頭瞧著她。
他伸手到林櫻桃身后,把她緊緊摟在自己懷里,摟在自己不過二十歲的肩膀上。
他們中午一起去吃有名的牛腩面。蔣嶠西要了罐啤酒喝,林櫻桃喝汽水。她看著蔣嶠西咕嘟咕嘟喝酒,問:“你戒煙了?”
蔣嶠西放下啤酒,說:“香港禁煙太狠,只能偶爾抽。”
林櫻桃拿他的iphone,拍自己的牛腩面。她玩了一會兒憤怒的小鳥,玩不過去了,又開始玩水果忍者,一直玩到?jīng)]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