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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嶠西把她摟過來來,摟到自己的空缺里,有那么一會兒,他以為櫻桃在哭。他聽到櫻桃抱怨:“你這里怎么只有孫燕姿的歌,我想要聽那個科恩叔叔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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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說,人活著,就像蠶,像蛇,像螃蟹,到了時候,就必須要蛻殼了。只有把一些東西放下,忘卻,才能輕裝上陣,繼續更好地生活。
夜里下雨了。林其樂走在蔣嶠西的傘下,他們手牽著手,一同離開酒店。明天,蔣嶠西將要開始在清華上課。等暑假結束,他要去香港,準備來年五月的ap考試。來年五月,那幾乎就是高考前了。林其樂意識到,她以后見到他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北京夏夜的雨滴,散珠般敲打在傘面上。
“櫻桃。”
“嗯?”
蔣嶠西在雨聲中說:“我去美國是堂哥資助的,但我應該有不少獎學金。”
林其樂在旁邊聽著。
他們從學院路走去人大附近的酒店,怎么也要半個小時。但他們都有默契,不乘公交車,也不打車,就兩個人這么走。
“所以除了我,”蔣嶠西舉著傘說,“養活一家人應該都沒有問題。”
“蔣嶠西……”林其樂笑了,她沖他搖了搖頭,又低下頭。
他一直把她送到了酒店樓下。臨分別前,林其樂站在酒店大廳投射出的光里,一直在看他。
中關村一家電子商鋪里,電視機開著,正播報中央二臺的新聞:
“……本月2日,德國工業銀行宣布盈利預警……6日,美國住房抵押貸款投資公司宣布破產,8日,美國第五大投行貝爾斯登宣布旗下兩支基金倒閉……”
“美國次貸風暴正席卷全球。”
“香港恒生指數昨日收盤21792.71點,下跌2.88%……”
蔣嶠西在柜臺買了包煙,拿出一支來咬在嘴里。和林櫻桃分開的時候,他臉上還笑著,這會兒笑容卻端不住了。他肩膀后面有條肌肉一直抽動,嘴角一顫,直覺得有東西要往下落。
他真想說,櫻桃,你在國內等我好嗎,你不要戀愛,不要交男友,你就孤孤單單地在國內等我四年,或是八年、九年,你等我回來娶你,等我回來買個房子。
蔣嶠西自己都覺得羞愧,這要多自私的人才會產生這種想法。他忽然就咳嗽起來。
林櫻桃又在酒店門口站了一會兒,也沒有等到蔣嶠西回來。
雨還在下,林櫻桃想往樓上走,卻又往下去了一個臺階。她把手伸出去,看到雨珠“啪”地一聲,敲打在她的手心里。
她縮了一下,因為還挺疼的。不一會兒,她手心里便蓄的都是雨了。
媽媽。林櫻桃抬起頭,瞧著頭頂烏云密布的天空。她想,我長大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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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釋:
*ipod nano:蘋果電腦結合ipod shuffle與ipod mini特點于一身的第4代mp3播放器,于2005年9月7日發行。
第49章
秦野云說,四班的誰誰和誰誰誰你知道嗎,他們就是一起出國的,十一班那個班長,要去考南洋理工的自主招生,他女朋友是十七班的,他倆一塊兒考。
林其樂蜷縮在被窩里。北京名校夏令營的最后一天,其他同學都去北大感受最后的名校光輝了,林其樂卻在酒店賴床,和懶得再去走動的秦野云說悄悄話。
“我又考不上伯克利。”林其樂用被子蒙住了頭。
秦野云說:“你說王力宏那個伯克利啊?”
林其樂從床上坐起來了,披頭散發的。她悶悶坐了一會兒,說:“不是……”
“你不應該讓他去的,”秦野云坐在隔壁床上,背對著窗外的陽光,“像蔣嶠西這種條件的男的,也就是在群山,在省城才會圍著你轉。等他去了美國,圍著他轉的人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家要錢有錢要顏有顏要才有才,他到時候可就真挑花眼了,慢慢的肯定就想不起有你這么一個人了!”
“秦野云,”林其樂坐在被窩里,欲哭無淚的,“你能不能不要再說我了啊……”
秦野云在對面坐著,習慣了林其樂明日里嘻嘻哈哈臉皮厚的樣子,很少見她這樣。
“干嘛啊,跟你開玩笑啊!”她坐到林其樂床邊,把這個討人厭的小女孩摟過來了。她感覺林其樂的背一直哆嗦,林其樂這么嬌氣,卻不懂得在關鍵時刻對蔣嶠西撒嬌,這讓秦野云怎么都理解不了。
“你看,他不一定就把你忘了,他送給你櫻桃,”秦野云說,“櫻桃的英語是cherry。你忘了我們以前做的閱讀理解了,cherry讀起來很像cherish,cherish就是珍惜的意思,所以在國外送櫻桃就是送給自己內心里珍惜的人!”
秦野云這樣的學渣能說出這么一番話來,讓林其樂聽著也覺得很感動,可她剛感動了兩秒鐘,就聽秦野云說:“再說了,你也可以挑花眼啊,還有杜尚喜歡你呢!不對杜尚找對象了……沒事,不還有你們班那個班長,馮樂天啊!”
林其樂登上回家的列車,蔣嶠西發短信來,問她上車了嗎。從表面上看,他們兩個人和彼此聯絡,都和過去沒有什么區別。
也許他們都在刻意忽略什么,忽略一切未來的可能性,然后彼此有默契地,延長著某種感情存續的期限。
蔡方元坐到林其樂旁邊,吃著瓜子,正經嚴肅地,問她為什么不去美國。
林其樂抱著膝蓋坐在蔡方元的臥鋪里面。“我想不出我為什么要去,我在美國一個人都不認識,我英語也不夠好……”
蔡方元說:“你不認識蔣嶠西嗎。”
林其樂說:“我就認識他一個人,那樣去了怎么……”
蔡方元眨了眨眼,他低下頭,說:“他吧,他一直都這么過來的,你知道吧。你不行,我懂,你是真的不行。”
林其樂不明白蔡方元懂了什么。她說:“我也考不上蔣嶠西的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