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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褂子,梳著兩條辮子,仿佛還是當年在寒山寺門口見到的那個少女。
他捂著胸口朝后踉蹌了兩步,噗通一聲跪在上。周圍響起咔嚓的上膛聲,十幾把槍齊齊對準采薇。
謝珺驀地回過神來一般,抬頭驚恐地喊道:“不要——”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砰砰的槍聲將他顫抖的聲音覆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采薇手中小巧的槍落在地上,月白的衫子上染上一朵一朵紅色的花,身體緩緩朝地上倒去。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只剩下那年寒山寺外的煙雨朦朧,那是他回到謝家后,唯一見過的一道光,那是他未能得到的鏡中花水中月,念念不忘多年。
而今時今日,所有的一切,終究是結束在這鏡花水月當中。
采薇并不覺得疼,只是意識慢慢抽離,原來這就是江家五小姐的命運。她和謝煊終究沒能逃過時代之下的翻云覆雨手,如同兩粒沙塵一般,埋葬百年之前歲月的長河中。
她緩緩轉頭看向海面,火勢已經熄滅,只剩一縷黑煙繚繞。
遠處,那搜已經駛遠的客輪,劃過天海交接的地平線,漸漸變成一個模糊不清的黑點,被一輪正在上升的紅日籠罩。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采薇為什么槍殺謝二。
一是因為看到謝煊被打死沖動之下
二是謝煊一死謝二肯定不會放過她,沒了謝煊她很難再逃開,這種未來肯定是她不愿意面對的。但總的來說,還是因為心灰意冷之下的沖動。
我之前說了,這不是嚴格意義的穿越,而是前世今生,所以不會有女主能改變命運的這種情節。故事只有一次也只能有一次,女主只是來經歷而已,不然也不會有后面的照片什么的了。
第128章 民國篇終章
民國七年春, 一個平淡無奇的清晨,從美國駛來的巨輪停靠在外灘碼頭,船上的乘客, 經過兩個月漫長的海上旅行, 終于抵達上海這座東方最繁華的都市。
穿著光鮮洋氣的洋人和華人, 陸陸續續從船上走下來,踏上陸地。
“薛兄, 此行多虧你多加照料。”
“宋兄客氣了。”
熙熙攘攘的碼頭上,歸國的文茵和丈夫宋之煥, 正與一路同行的薛槐道別。
當年文茵偷跑登船去美國,與宋之煥結識了一道去讀軍校的薛槐。那時他們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紀, 薛槐比兩人更年少兩歲,為人處世卻穩重妥帖。雖是去讀軍校, 卻是個溫潤斯文的少年君子。當年的文茵和宋之煥都是未經風雨的小姐公子,一路上遇到不少困難,多虧薛槐相助,三人順理成章結為好友。
在美國,因為不在同一座城市,鮮少見面, 卻也有書信來往。這次學成歸國, 不想又與薛槐碰上,一路上自是相互照拂。
一別故里近五年, 當初的少年早已經長大成熟, 穿著低跟皮鞋和棕色呢大衣的文茵, 彎身抱起兩歲的兒子,握著他的小胖手,朝薛槐揮揮手,笑道:“阿寶,同薛叔叔說再見。”
阿寶奶聲奶氣道:“叔叔再見。”
薛槐摸了把小家伙的頭,柔聲說:“再見。”又朝兩個大人道,“宋兄文茵,二位保重,有機會再聚。”
宋之煥抱拳道:“嗯,薛兄保重。”
說罷,拎起兩只行李箱,同抱著兒子的文茵,朝不遠處停放汽車的地方走去。
文茵忽然眼睛一亮,舉起手朝一個方向揮了揮:“程大哥!”
靠在黑色福特車旁的程展聽到叫聲,目光越過人群,愣了下,然后疾步走過來,走到兩人跟前,笑道:“二小姐,總算等到你了,幾年不見大變樣,剛剛差點沒敢認。”又看向身旁的宋之煥,目擼贊許,“這就是姑爺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說罷接過宋之煥手中的皮箱:“咱們趕緊回去,家里人都等著呢!”
在幾人坐著汽車離開時,這廂的薛槐終于等到一輛黃包車。
“公子,去哪里?”車夫熱情道。
薛槐說:“先去法租界吧。”
“好嘞!”
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剛剛長出嫩綠的新葉。路過一處花園洋房門口時,薛槐叫住車夫:“大哥,麻煩停一下。”
那車夫趕緊停下車,問道:“公子是在這里下么?”
薛槐搖搖頭,看向路邊那道關閉著的鐵門,問道:“這宅子現在住著什么人?”
這些混跡于上海灘的車夫,自是對這些了解不過,笑回道:“你說這洋房啊?如今的主人是一個在上海做生意的洋人。你剛從美利堅回來,可能不曉得。這房子風水不好,以前住的是謝家,謝家你曉得伐?就是曾經的兩江巡閱使謝司令一家,他兒子是上海鎮守使,殺了老子和兄弟,后來也自食惡果,死在一個女人槍下。那么大一個謝家,從北京城來到上海,不過短短兩三年,一家人全死光了,好像就剩個女兒去了香港。也就洋人不信風水,膽敢買下這么兇的宅子。”
薛槐皺眉看了會兒那洋樓,道:“大哥,繼續往前走吧!”
“好嘞!”車夫再次拉起車,一邊小步跑者一邊搖頭晃腦道,“你說這世道,這樣一個煊赫世家,說斷子絕孫就斷子絕孫,何況是我們這些斗升小民呢?日子那真是不好過。前有想當皇帝的袁世凱和擁護前清小皇帝登基的張勛,后有各路軍閥換著登場,還有洋人在咱們地盤作威作福,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是個頭。”
薛槐默了片刻,淡聲道:“總有一天會到頭的。”
*
“太太少爺小姐,二小姐和姑爺回來啦!”沁園的朱紅大門此時敞開著,守在門口的門房,看到汽車停下,趕緊朝里面大叫。
江家的幾個太太和小姐少爺們,聽到聲音,蜂擁往外趕來。邁著小腳的江太太在大少奶奶的攙扶下,走在最中間。
“文茵文茵……”還沒跨出門檻,江太太便激動地喚著。
文茵下了車,也沒管丈夫和兒子,紅著眼睛往臺階上沖,一把扶住母親的手臂:“媽媽!我回來了。”
江太太已經有些老了,雙鬢染上了華發,眼角布滿了皺紋,她抬頭望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女兒,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文茵!”
“二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