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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感嘆道:“那可真是苦了大嫂。這樣一對比,青竹雖然也是個紈绔,但好歹不沾這些惡習。”
謝煊輕笑:“怎么?想你哥哥了?”
要說想其實也不至于,只不過畢竟血脈相連,采薇時不時還是惦記自己那不成器的四哥。好在他去了日本,一直有寫信回來,據說一切還算順利,也沒再問江鶴年要錢,如今已經進了學校念書,估摸著經歷了事情,還是長大了不少。
她隨口道:“想他別再闖禍就行。”
謝煊笑:“日本隔得近,今年過年,岳父應該會讓他回來的。”
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碼頭邊,包的游船已經等候多時。一行四人上了船坐定,只見不遠處,呈毓已經從畫舫出來,他坐著肩輿,前有隨從開路,后有護衛壓陣,身旁跟著伺候的丫鬟,浩浩蕩蕩一群人,確實是很有排場。
采薇回頭看向謝煊,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問:“這位貝勒爺的右腿,就是當年你和他搶美人開槍打傷的?”
謝煊掀起眼皮看她,不置可否。
采薇又問:“那位小月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美人兒,能讓你們鬧成這樣?”
謝煊慵懶地往身后的欄桿一靠,歪著頭似笑非看著她,還是不說話。
采薇也不強求,轉頭看向對面的陳青山:“陳副官,你應該見過那位小月仙吧?給我說說唄!”
陳青山看了看謝煊,虛張聲勢般大聲道:“我覺得也就那樣,一個戲子而已,肯定比不上三少奶奶您。”說罷,佯裝清了清喉嚨,“是吧?三爺。”
謝煊挑了挑眉頭,輕笑著點頭:“是。”
采薇看了眼他,心知這人是不愿談那件事,自己若是多問,指不定還以為她是在吃醋,其實她不過是好奇罷了。于是她也就沒再刨根問底。
游玩了頤和園,回程時,謝煊帶著她去吃了涮肉,又讓陳青山將車開去了東交民巷。這是洋人聚集的地方,多是西式建筑,頗有點上海租界的風貌。
被他拉著下車時,采薇不明所以問:“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
謝煊神秘兮兮看她一眼,笑道:“跟我來就知道了。”
采薇撇撇嘴,跟著他走到了一棟二層小樓前,招牌上寫著照相館三個大字。
她咦了一聲:“你要照相?”
謝煊說:“現在的摩登男女,結婚不都是要拍結婚照的么?咱們還沒拍呢!”
“三哥,您來了!”這照相館的老板是個梳著油頭,穿著摩登的年輕男人,和謝煊頗為熟稔的樣子。
謝煊點點頭,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紙袋塞在采薇手中:“給你準備的衣服,去試試看看合不合適?”
采薇還沒太反應過來,已經被兩個年輕姑娘領進了梳妝室。
“三少奶奶,您先換上衣裳,我們再給您化妝。”
采薇心說還挺齊備,打開手中的紙袋,看到里面竟然是一件簡單又不失精致的嶄新白紗裙,也不知他什么時候買的,她微微一愣,去了旁邊換上。
衣服竟然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她還來不及對著鏡子好好照照,已經被兩個姑娘拉到妝臺前坐下,麻利地給她梳妝打扮起來。
不出半個小時工夫,鏡子里的采薇便煥然一新。垂在身前的兩條辮子被梳了起來,綰成蓬松精巧的發髻,戴在頭上的白紗,從肩頭垂落,襯得那涂上胭脂口紅的昳麗小臉,美得如同從畫中走出來。
“我在我們家少爺照相館這兩三年,就沒瞧見過三少奶奶這么好看的人。”
采薇左右看了看,也覺得頗為滿意,笑道:“行,那咱們出去吧。”
她雙手提著裙擺站起身,又認真看了眼鏡子里的人,腦子忽然靈光一閃般,驀地想起百年后看到的那張老照片。
雖然那上面的新娘子因為照片磨損,而看不清了容貌。但是她還記得那女孩兒,戴得就是這樣的頭紗,穿著這樣的紗裙。
她怔怔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的打了個寒噤。
“好了嗎?”謝煊大概是有些等不及了,推門而入。
采薇猛地轉身,隔著幾米的距離,與他的目光對上。
本來正在往屋內走的男人,在看到她時,驀地僵在原地。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小妻子是好看的,但她的好看一直是簡單溫和的,像是和煦春風和涓涓細流,可不想盛裝打扮后的她,原來美得這樣驚心動魄。
謝三公子不是沒見過美人,也從來認為外在的東西終歸膚淺,可在這一刻,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東西給緊緊攥住,連呼吸都隨之紊亂。
采薇從剛剛的怔忡中回神,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怪異,輕笑回他:“好了。”
謝煊也反應過來,目光仍舊黏在她臉上,走上前牽起她的手。
他已經換上了戎裝,想必他最喜歡的還是這身裝束。只是這樣子的他,不由得又讓采薇想起了那張老照片,照片上謝煊就穿著這樣的戎裝。
給兩人照相的就是這照相館的老板,姓賀,據說也是京城的富家公子,因為對家里的營生不感興趣,自己開了這家照相館。
采薇坐在一把高椅上,謝煊站在她身旁。賀公子將相機架好,站在后面從取景器往前看,片刻后,擺擺手說:“三哥,靠近點。您這是拍結婚照,怎么跟個小媳婦一樣扭扭捏捏的?這都民國了,您就不能放開點?”
采薇暗笑,不動聲色抬眼瞅了下身旁的男人,見他臉色頓時垮了幾分,但還是強忍著沒反駁,默默朝她挪了兩公分。
賀公子又在相機后面看了看,這回直接抬起頭道:“三哥,您要不要我拿塊鏡子給您看看您現在的樣子?不是我夸張,出門若是遇到小孩,鐵定得被你嚇哭。”
采薇本來只覺得這人嘴挺損,下意識看了眼謝煊,見他那張本來就冷峻,現下更加黑了幾分的臉,頓時覺得這公子說得沒錯,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謝煊冷聲道:“你照相就照相,話怎么這么多?”
賀公子笑嘻嘻道:“我也想快點給您這尊大佛照完,但您不配合,到時候照出來的相片不好看,您三爺一個不高興,像當年燒了春慶樓那樣一把火把我這里燒了,我找誰說理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