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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嫣看了看他,小聲說:“二表哥你不知道嗎?大婚那天三表嫂被人綁走,三表哥找到她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三表哥肯定是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因為這是聯姻,他就只能忍下去,還不準我對別人說?!鳖D了頓,又道,“你看他們結婚才兩天,三表哥就去了華亭,也沒帶她?!?
謝珺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道:“這話確是不能對別人說,不然丟得是謝家的臉?!?
玉嫣低聲道:“所以我就只告訴你。”她頓了頓,又說,“二表哥你真好,可惜姐姐沒福氣。”
謝珺輕笑一聲:“行,我都知道了,你回房休息吧。以后有什么事告訴表哥就好,別傻愣愣沖上前,畢竟你是做表妹的,叫人看到了,只會說你?!?
玉嫣撇撇嘴:“好吧?!?
謝珺目送著玉嫣上了樓,才不緊不慢穿過后門,去了花園。采薇還在花園里散步,如今春暖花開,空氣正是好的時候。
“弟妹。”
“二哥?!辈赊碧ь^,看到玉樹臨風般的男人,朝自己走過來。
謝珺在她跟前站定:“再過不了多久,園子里的花就會陸續開了,到時候應該很好看。”
采薇點頭:“是啊,我看著園子里的花種類還挺多。”
謝珺笑說:“去年剛剛搬進來時,園子除了樹很少有花,我抽空種了些,沒想到長得還不錯?!?
采薇道:“二哥真是個風雅之人,一點都看不出是帶兵拿槍的。”
謝珺彎下身,伸手撫摸了摸,一株掛了蕾的紫羅蘭,笑說:“我小時候跟我母親住在田莊,對花花草草還算熟悉?;ɑú莶萜鋵嵑腿艘粯?,只要用心培養澆灌,總有一天,會開出你想要的花?!?
采薇道:“比起二哥,我倒是像個粗人了,只曉得哪個花看著漂亮?!?
謝珺笑了笑,抬起頭看向他,問:“嫁過來這幾日,還習慣嗎?”
采薇點頭:“習慣的?!?
謝珺抿抿唇道:“玉嫣表妹從小被我父親慣壞了,性子難免刁鉆,你不要跟她計較。若是她冒犯你,你告訴我就好,我去教育她。”
采薇猜想是玉嫣跑到他跟前告了狀,見他似乎是小心翼翼關照著自己的情緒,似乎怕說錯話,讓自己胡思亂想,不免有些動容。笑說:“我怎么會跟小孩子計較?”
這回輪到謝珺愣了下,好笑道:“她比你還大了一歲?!?
采薇反應過來自己才十七歲,摸了摸鼻子道:“我的意思,她還是小孩子脾性?!?
謝珺點點頭:“你確實比她懂事多了。”
*
九點半的華亭,早已經陷入一片寧靜之中。
陳青山啟動車子:“三少,都這時候了還回上海?”可憐的陳副官真是有點叫苦不迭,最近軍營在拉練,本來十天的訓練計劃,被他們英明偉大的鎮守使縮短到了五天,每天累得跟條喪家犬一樣。
今晚終于全部結束,她本以為可以好好在使署宿舍睡上一覺,哪知他們謝三爺衣服都沒換,直接拉著他,說回謝公館。
一身臭汗恨不得倒頭就睡的陳副官,有點想哭。
靠在后排座椅背上的謝煊,拿下軍帽,蓋在臉上,毫無人情味回道:“開車?!?
第48章 一更
凌晨的謝公館, 最后一盞燈也早已經熄滅,安靜得只剩下值守的門房,半夢半醒間偶爾發出的囈語。
黑幕中,汽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劃破了這深夜的寧靜, 門房一個激靈醒過來, 瞅了眼外頭, 見到是三少的車,趕緊出來開門。
謝煊停了車,打開車門下車,邁開長腿疾步朝公館內走去。副駕駛座上本睡得昏天黑地的陳青山,后知后覺醒過來, 發覺謝煊不知何時已經下車,背影都快要消失在黑幕之中。
他揉了揉額角,挪到駕駛座將車子慢悠悠開進去。從華亭到法租界著實不算近, 得開上好幾個鐘頭, 加上夜晚路黑, 不敢開得太快。他連著幾日高強度訓練, 本就累得厲害,開到了半路便扛不住,就在他忍不住要會周公時, 車子忽然一個打滑, 若不是他反應及時, 迅速剎車, 只怕會一頭扎進路邊的水田。本來在后座小憩的謝煊, 將他趕到了副駕駛座,自己握著方向盤,一路風馳電掣趕回了上海城。
還別說,三少開車就是穩當,讓副駕駛的陳副官睡了一個好覺。
公館里的傭人都已經歇下,謝煊軍靴落地的橐橐聲,回蕩在樓房中,格外清晰。他來到樓上的走廊,才放輕腳步,到了門口,他本打算敲門,但借著月色看了下腕上的表,已經快凌晨一點,想了想,又踅身下樓,來到他房間后方,昂頭看了看幾米高的陽臺,往后退了幾步,助跑上前,腳步蹬在墻上借力,矯捷如同獵豹一般,往上一躥,雙手攀住陽臺翻了進去。這是他曾經在德**校訓練的基本功,多少年沒派上用場,沒想到用在了進自己房間上。
小套房里沉靜如水,他輕手輕腳進屋,起居室的地毯,吞沒了他的腳步聲。
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虛掩的門,屋子里濃黑一片,只有窗外一點月光落在大床上,自然是看不清床上的景象,只隱約見到被子中央微微隆起的一個人形。
這個時候已經沒了熱水,謝煊到了浴室,用冷水洗了個澡,帶著寒氣躡手捏腳回到房內,輕輕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采薇占了床中間的位置,人高馬大的謝煊一躺下,免不了要碰上她。但他動作輕,她又睡得正熟,只是在黑暗中囈語了聲,并沒有醒來。
謝煊終于睡了個好覺,以至于天光大亮,他都沒有半點轉醒的跡象。采薇盤腿坐在床上,茫然地看著床上多出來的男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剛剛她一睜眼,發覺身旁有個男人,而且自己幾乎是靠在這人懷中,差點沒讓她嚇得掉下床,確定這人是誰后,一顆心臟才稍稍歸位。
她分明記得昨晚自己是一個人上的床,也記得自己鎖了門,這人怎么就無聲無息躺在了她床上?好吧,是他們的床上。
采薇剛剛反應很大,甚至還輕呼了一聲,但這人并沒有被吵醒。她又推了推他,還是沒醒。
采薇有些無奈地揉了把蓬亂的頭發,歪頭打量著眼皮下這個對自己來說,還算不上熟悉的男人。
他應該是很累,所以才睡得這么深沉,眉頭雖然在睡夢中舒展松弛著,但仍舊有殘存的倦意。比起醒著時,睡夢中的他,面容柔和了許多,長長的眉眼也是溫和的。采薇又想起第一次看到這個英俊的年輕人,是在那張發黃的舊照片里,一個在他的時代,英年早逝的男人。
謝煊終于在她的凝視中悠悠醒來,他惺忪睜開眼,對上的便是女孩兒一雙烏沉沉的眼睛。目光驟然相撞,采薇心虛般別開眼睛,隨口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謝煊看著她欲蓋彌彰的小動作,勾唇輕笑了笑,道:“凌晨。”
采薇又問:“我鎖了門的,你怎么進的屋?”
謝煊道:“翻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