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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鶴年點點頭：“嗯，過段時日就戒。”

采薇給他將毯子搭在身上，憂心忡忡看了看這日漸蒼老的男人，嘆了口氣，走出了門。

守在門口的程展，見她出來，不等她問，便道：“姑爺在水榭那邊。”

采薇點頭，沿著小道，朝荷池的方向走去。才剛剛踏上水上游廊，便見到水榭窗子內(nèi)，謝煊正將玉哥兒舉得老高，小孩子咯咯直笑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怼?

她停下腳步，并沒有發(fā)出聲音，但是里面的人，像是有感應(yīng)般，忽然朝這邊看來，朝她勾唇一笑后，將手中的小家伙往窗邊一湊，玉哥兒瞧見了她，伸手用力搖晃，奶聲奶氣喚道：“小姑姑……”

采薇對她揮揮手，邁步走過去。

水榭里除了謝煊和玉哥兒，還有大哥和夢松。

云柏笑道：“跟爸爸說完話了？”

采薇嗯了一聲，說：“大哥，你在爸爸身旁，多勸勸他把大煙戒了，我看他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樣下去可真的不行。”

云柏嘆了口氣道：“每日都勸著呢，也戒了好幾回，但幾日不抽，就整夜整夜睡不著，精神頭更差。我這也急著呢。”

采薇看他這焦灼的模樣，道：“你也別急，慢慢來。”

云柏點頭，問：“你們這是準備回去了？”

謝煊看了眼采薇，將黏著他的玉哥兒還給大嫂，道：“時日不早了，我明日還得回華亭，得回去早點休息。往后有空，再帶采薇回來看你們。”

玉哥兒似乎很喜歡這個小姑父，抱著他的手臂，半晌才撒手。這倒是讓采薇有些意外，畢竟謝煊模樣實在不算是和藹可親。

*

這回門日一天折騰下來，不到九點人就困了。采薇早早上了床，正拿了一份新報紙在看，擦著頭發(fā)的謝煊從浴室出來，道：“你不叫四喜上來給你收拾行李？”

采薇不明所以，問：“收拾行李做什么？”

謝煊道：“我明日使署有公務(wù)，一早就得出發(fā)，早上起來再收拾肯定來不及。”

采薇愣了下，輕描淡寫道：“你去華亭是工作，我就不跟去打擾你了。”

謝煊擦頭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蹙起，默了片刻又舒展開來，淡聲道：“隨你。”

采薇又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謝煊：“不忙的話，半個月回來一次。”

采薇若有所思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隨口問：“對了，這兩日好像沒怎么見到二哥，他也不常在家住嗎？”

謝煊道：“他在閘北有寓所，平時公務(wù)繁忙，很少回來。”

采薇點點頭，心中不禁有些開心，原先還擔心跟謝家父子住在同一屋檐下不自在，現(xiàn)在看來，謝司令常駐南京，謝珺和謝煊也很少回家，家中就只有幾個女人，這豈不是比在江家還自在。

謝煊放下毛巾，傾身上前，單手撐在床邊，歪著頭居高臨下看她：“想什么呢？”

他溫熱的氣息幾乎是撲面而來，采薇不自覺往旁邊挪了下，笑盈盈對上他的眼睛：“沒什么。”

謝煊定定看了會兒她，輕笑一聲，直起身：“我不在家，有事找陳叔，陳叔不方便的，找大嫂也行。”

第46章 二更

隔日, 采薇醒來時，謝煊早已經(jīng)去了華亭。整個謝公館除了傭人，就只剩下幾個女眷，采薇只覺得神清氣爽, 在房間里吃了早餐, 去婉清屋子里看了眉眉, 又去和謝瑩說了會兒話，便叫上四喜準備出門。

“小姐，咱們要去哪里？”

采薇道：“去工廠。”

四喜愣了下：“不是月初才查賬么？”

“不是查賬，就是去看看。”她從父親手中要來了工廠，自然是不能放任自流, 每月等著去查個賬就行了。

“三少奶奶，你出去吶？”陳管家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笑呵呵問。

采薇本是打算帶著四喜直接出去的, 但看到陳管家, 方才想起自己謝家三少奶奶這個身份, 道：“我要去一下工廠, 麻煩陳叔給我調(diào)一下車。”

陳叔點頭：“好嘞，家里還有一輛車，平日里小姐太太們出門用的, 我這就調(diào)給您。”

等車子開出來, 采薇發(fā)覺, 除了司機, 副駕駛上還有一個便裝的衛(wèi)兵。看來這是謝家太太小姐們出門的標配。在江家時除了生病那段時日, 江鶴年不讓她隨便出門外，平日里還是很自由的。這謝家對女眷看來管得很嚴，不過也不奇怪，雖然上海是謝家的勢力范圍，連青幫龍正翔那樣的人物，在謝家面前也得裝孫子，但吃了熊心豹子膽背地里想動他們的人，肯定也在少數(shù)。何況還有反袁的革命人士，如今正盯著謝家。

這樣一想，她對于這種不自由，也就釋然了。

她今日去的是紗廠，前些日子，對紗廠和布廠，她已經(jīng)有了基本了解。這兩家工廠是一體的。紗廠的紗主要就供應(yīng)給自家的布廠。采薇到了工廠，把經(jīng)理叫來，道：“張經(jīng)理，你再去購買幾張紗機，擴大紡紗量。從下個月開始，去周遭大量收購棉花，如今棉花便宜，有多少收購多少。”

張經(jīng)理愣了下，不知她來得是哪一出：“五小姐，咱們布廠每個月的走貨差不多是固定的。如今洋貨盛行，我們這個走貨量在華界已經(jīng)算很高，你這一下又是加大生產(chǎn)量，又是囤棉花，布廠那邊生產(chǎn)不過來不說，這要是以后棉價紗價一跌，我們這就虧大了。”

采薇自然不是心血來潮，而作為一個穿越人士，知道不久之后，一戰(zhàn)就開始了，資本主義國家忙著打仗，外貨銳減，本土的紡織業(yè)將迎來一個發(fā)展**，紗價會大漲。這也是她當時問江鶴年要了紗廠布廠的原因。

她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是聽說了下半年歐洲會打仗，外貨到時候肯定銳減。咱們提前屯好貨，到時候不用去找買家，自然有人上門要。”說完又補充一句，“我知道工廠流轉(zhuǎn)資金不多，這個你不用管，拿到貨把賬給我，需要多少錢從我手中支。”她銀行里有二十萬大洋，足夠囤貨了。

張經(jīng)理不太確定問：“五小姐，要不要跟老爺和大公子請示一下？”

采薇笑：“張經(jīng)理是不相信我么？既然父親已經(jīng)把工廠給了我，以后你聽我的就好，別再叨擾父親和大哥了。”

張經(jīng)理三十多歲，是工廠的元老，看著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本對她說的話不太確定，但是對上她她篤定的目光，也不知為何，很快就信服了，他點點頭：“好的，那我這就去辦。不過要囤棉花，工廠庫房肯定是不夠的。”

采薇思忖片刻：“你去找棉花供應(yīng)商談好價格就行，庫房我去找。”

張經(jīng)理笑著點頭恭維道：“江小姐真是隨了江先生真?zhèn)鳎焐褪亲錾獾牧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