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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之前看到那張老照片而產(chǎn)生的想象,也在見到謝季明這個真人后,如同泡沫被戳碎,只剩下殘酷的現(xiàn)實——哪怕,他本人比照片,其實更為英俊。
謝煊見到人出來,站起身,對她道:“姑娘,你沒事了吧?”
穿上戎裝后,他整個人越發(fā)顯得挺拔,哪怕語氣算得上溫和,動作也十分紳士有禮,仍舊叫人感到一股不可忽視的盛氣凌人和冷冽。
采薇冷冷看他一眼:“多謝長官還記得將我送來醫(yī)院。”
謝煊說:“剛剛在戲院多有得罪,讓姑娘受驚了。”
雖然語氣禮貌紳士,卻聽不出幾分溫度。
采薇輕笑一聲,語氣溫柔,吐出的話,卻不怎么中聽:“長官辦案,哪管我們小老百姓的生死。還希望小女子先前沒妨礙長官們。”
她臉上的血跡已經(jīng)被醫(yī)生清理干凈,但身上的月白衫子肩膀和胸口處,還殘留著一片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配著她一張嫩白小巧的臉,看起來很有些觸目驚心。
謝煊對她的譏誚不以為意,他不動聲色掃了她一眼,衣衫雖然簡單,但質(zhì)地是精細的綢緞,腕上戴著碧綠的翡翠鐲子,一雙手白嫩如蔥,這必然是大戶人家才嬌養(yǎng)得出的千金小姐。
而讓他有些意外的事,這位千金小姐在遇到先前的事后,面對他這個開槍者,除了語氣中的譏諷,就沒有其他,看起來有些過于淡定了,那不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千金小姐該有的反應(yīng)。
謝煊默了片刻,面無表情道:“姑娘放心,雖然我們是奉命行事,但分寸還是會有的,絕不會亂傷無辜。”
采薇說:“長官的意思是自己那一槍,百分百不會射偏?”
謝煊說:“我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對自己的槍法有準確的認知。”
采薇指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脖頸道,輕輕一笑:“那我謝謝您那沒打偏的一槍。”
謝煊目光從她脖子上的紗布輕描淡寫劃過,臉上沒有任何內(nèi)疚,只淡聲道:“剛剛戲園太混亂,我直接將姑娘帶來了醫(yī)院,你家人尋不著你應(yīng)該著急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采薇看他一眼,冷聲道:“不用。”
這時,一個副官模樣的年輕男人,匆匆走過來,低聲道:“三少,閘北那邊的華界,發(fā)現(xiàn)一個亂黨據(jù)點。”
謝煊低低嗯了一聲,從身后長凳拿起一件斗篷遞給采薇:“那姑娘自己當心。”
說完,便同手下一塊疾步離開,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醫(yī)院白色的走廊。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小薇薇差點就被太姥爺一槍崩了。
哈哈哈英雄救美?不存在的。
第7章 王法
采薇雖然憤怒,但知道自己此刻形容狼狽,也只得將黑色斗篷系在身上,勉強遮住了衣服上的血跡。
她乘坐黃包車回到沁園時,江家果不其然已經(jīng)因為她的失蹤亂成了一鍋粥。
“五小姐回來了!五小姐回來了!”門房張伯開門見是她,喜極而泣朝院子里大喊道。
正廳里頓時跑出來一群男男女女,除了顯然剛剛哭過一場的三姨太蘇玉瓷和四喜,還有得知消息趕回來的江鶴年,以及江太太、大姨太、三小姐洵美、四少爺青竹、六少爺寒松和牽著玉哥兒的大少奶奶鳳霞。
總之,一大家子,除了還未趕回家的大少爺云柏,其余都傾巢而出。
采薇差點被這陣勢嚇得節(jié)節(jié)后退。
四喜跑得最快,一溜煙就來到她跟前,拉著她的手,哭哭啼啼道:“小姐,你去哪里了?”
話音未落,已經(jīng)看到她脖子上的紗布,以及衣襟前的血跡,頓時夸張地尖叫一聲。
快步走過來的江鶴年,也看到了女兒的狀況,皺眉憂心忡忡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蘇姨說你看戲途中去解手,正巧趕上軍政府的人在抓亂黨,還殺死了幾個人,等事情平息,卻怎么都找不到你。”
江太太一雙三寸金蓮,走得最慢,過來時,目光落在采薇身上的血跡,連忙拉著她的手,哎呦叫道:“怎么這么多血啊?怎么這么多血?”
采薇本來就受了驚嚇,現(xiàn)在被這一大家圍著,你一句我一句,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也不知該先回答誰。
她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我沒事,就是運氣不大好,正巧下樓,戲廳里的人往外亂沖,我被撞倒了,脖子擦傷了一塊,當時流了不少血,被軍政府的人送去了醫(yī)院。”
江太太連聲“阿彌陀佛”,拍拍胸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些回房洗個澡換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江鶴年沉聲說:“這陣子你可別再出門了。”
采薇哭笑不得:“爸爸,我真沒事,天天待在家里會悶壞的,今天戲園里死的幾個人都是亂黨,現(xiàn)下這局勢,誰濫殺無辜誰就落了下風(fēng),咱們這些老百姓其實也沒那么危險。”
玉瓷上前道:“采薇,你可得聽你爸爸的話,子彈不長眼,萬一被誤傷了怎么辦?蘇姨反正是不敢再帶你出門了,要是有點什么閃失,我還怎么在這家里待得下去。”
她一雙漂亮的杏眼,現(xiàn)下紅得像兩枚桃子,估摸著不僅是自己嚇到,還被江鶴年訓(xùn)斥過沒看好家中這位嬌貴的五小姐。
采薇是為了幫文茵,才出了這事,連累旁人擔(dān)驚受怕,著實過意不去,于是拉著三姨太一雙玉手道:“蘇姨,是我不好,讓您擔(dān)心了。”
江鶴年擺擺手:“行了,既然小五沒事,大家都散了,讓她好好回房休息。四喜,你去叫廚房燉點參湯給五小姐。”
四喜誒了一聲,抹著眼淚,一溜煙跑了。
采薇不曾想,自己這點小風(fēng)波,在江家掀起這么大風(fēng)浪。人生第一次被這盛大的親情包圍,著實讓她有些吃不消,遁逃一般回到了芳華苑,讓四喜給自己放了水洗澡。
今日穿的這件衫子是不能要了,但謝季明給自己的披風(fēng)卻不好直接丟掉。這簇新的披風(fēng)是絲絨質(zhì)地,領(lǐng)子上有一圈柔軟光滑的狐貍毛,顯然價格不菲。若是日后有機會,還是得還給人家——即使她并不期待與這樣的人再見。
她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千金小姐,不習(xí)慣被人伺候,四喜在戲園弄丟了主子,自然被江先生和太太責(zé)罵過,這會兒眼圈還紅紅的,采薇讓她下去休息了。
洗完澡換了衣裳,剛剛躺上床準備平復(fù)一下心情。青竹領(lǐng)著小少爺玉哥兒鉆了進來。玉哥兒是江家大少爺云柏的兒子,剛剛滿三歲,被江太太和大少奶奶養(yǎng)得十分好,粉粉嫩嫩一團,穿著錦緞厚袍子和馬褂,戴一頂瓜皮小帽,墜著紅穗子的小辮兒垂在腦后。
他并不知道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被青竹抱起來丟在采薇床上,手腳并用吭哧吭哧往她跟前爬,然后一骨碌栽進她懷中,奶聲奶氣叫:“五姑姑抱抱。”
這樣玉雪可愛的團子,誰不喜歡?采薇抱著他親了親:“玉哥兒今天有沒有乖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