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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程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他,印象中楊悠明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了。這個問題他自然不敢繼續問下去,但是聽到楊悠明不會和袁淺要孩子,他竟然覺得松了一口氣,夏星程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楊悠明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開。
夏星程看一眼他的背影,把手機交給小唐收著,也站了起來準備開始拍攝。
這場戲是方漸遠騎自行車去同學家里還書,從同學家里出來之后,騎著車去了余海陽工作的廠里找到余海陽,然后余海陽便騎著車搭他一起回家。
夏日的午后,他們從偏僻的小巷子繞路,除了他們沒有別的行人。
正式開拍的時候,楊悠明臉上一點也見不到剛才的不愉快,他騎車載著夏星程的時候,臉上全是溫和的笑容,車子也騎得搖搖晃晃的,好像想要慢點回家,他們兩個可以多相處一段時間。
夏星程發現自己沒有那么容易把情緒調整過來,按照何征的拍攝要求,他應該笑著從后座探頭和楊悠明說話,可是笑了一會兒,他沉默了下來,伸手牢牢抱住楊悠明的腰。
何征沒有喊停,他們都很熟悉何征了,除非是演員自己演不下去或者是對演員的表現極不滿意,何征一般是不會打斷演員在拍攝過程中的自由發揮。
夏星程的臉貼著楊悠明的后背。今天太陽很烈,楊悠明穿的襯衫被汗浸得微潤,夏星程能清楚聞到楊悠明的汗味,可他一點也不排斥,他喜歡楊悠明身上的味道。
楊悠明感覺到他沉默下來,就雙腳踩在地上沒有繼續往前騎,而是回過頭來看他。
夏星程低著頭,抱著楊悠明的手臂更用力了,直到楊悠明轉過身伸手摸他的頭,于是他稍微松開手,順著楊悠明摸他的那只手把頭抬了起來。
楊悠明低頭看著他,他們兩個沉默地對視著,然后楊悠明緩緩彎腰,湊近他的嘴唇。
夏星程什么也沒有想,立即就主動吻住了楊悠明的嘴唇,他們動作不激烈,充滿溫情地、深深地吻著對方。
直到何征喊停,兩個人便分開了。
楊悠明將自行車交給工作人員,臉色平靜地走到了何征身邊,夏星程則下意識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也冷靜地看著何征。
何征沒說什么,只是臉上沒什么表情地說道:“重來一遍,照劇本走?!?
第44章
對于那個脫離了劇本的吻,何征到后來也沒有表示什么,可是夏星程感覺到他不是很高興。這不是何征慣常的風格,不管演員采取什么表演方式,只要是合乎情理的,他更多時候都會鼓勵和贊揚。
那天晚上,何征去找了楊悠明。
夏星程當時剛從洗了澡出來,手里拿著一條毛巾擦臉上的水,然后他聽到走廊外面傳來何征說話的聲音,與何征對話的人正是楊悠明。
他停下動作,站在靠近門的地方仔細聽,可是很快何征就跟著楊悠明進去了他的房間,房門關上之后夏星程便什么都聽不到了。
他有些不太好的感覺。
回到床邊坐下來,夏星程把毛巾搭在了頭頂,抬起雙手按住了臉,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很多很復雜的情緒,根本沒有辦法理出一條清晰的思路來,可是與此同時,又有個明確的答案呼之欲出,他卻不敢碰觸也不能承認。
這個電影拍到現在實在讓他太難受了。
然而更難受的還在后面。
因為一切以楊悠明的檔期優先,所以在鎮上的外景戲結束之后,劇組便趕赴臨近的縣城拍攝整部電影的結局。
這對夏星程調整情緒的能力要求非常高,他沒有心情來處理那個意外的親吻,也沒有時間再去回味那幾天和楊悠明之間若有似無的一點點情愫,他必須盡快回到已經受過了傷害的方漸遠的狀態里,繼續把電影拍下去。
不得不說,在這個拍攝過程中,楊悠明比何征給他的幫助更大。
夏星程過去總是說楊悠明是他的偶像,他看了楊悠明很多電影,崇拜著他敬仰著他,但是只有真正與他拍對手戲的時候,他才知道楊悠明究竟是個多么了不起的演員。
不管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楊悠明都能夠以極為專業的態度很快進入角色,他幾乎不笑場,尊重與他演對手戲的演員,而且能夠帶著對方入戲。
這讓夏星程在拍攝過程中,無數次混淆了虛擬與現實,最難受的是有一場戲,他在楊悠明懷里哭,一直到導演都喊了“cut”,他卻怎么都止不住眼淚,他走不出來。
然后那時候楊悠明就一直抱著他沒有松手,感覺到他哭得沒有力氣了,便干脆坐在地上,讓他靠在他懷里,一只手摟著他后背,一只手反復撫摸他的頭發。
直到夏星程自己都哭不出來了,他抬起頭用紅腫的雙眼看楊悠明,楊悠明笑了笑,對他說:“沒事的?!?
夏星程突然就覺得很安心,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楊悠明就是楊悠明,而他也不是方漸遠,他可以松手放開那些悲傷的情緒了。
可是在那之后沒過多久,楊悠明的戲份就殺青了。
殺青當天,楊悠明在酒店的自助餐廳請整個劇組吃晚飯,而他的時間安排得也很緊張,吃完飯就要直接坐車去機場,連一個晚上都不舍得多待。
晚餐開始之前,夏星程回到房間里洗澡換衣服,他認真吹了頭發,把楊悠明送他的項鏈找出來戴上,又取出一對星形的耳釘,看起來剛好和楊悠明送他的項鏈很搭配。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在衛生間對著大鏡子戴耳釘,可是好一會兒耳針都沒有戳進耳洞里,一種莫名的焦躁籠罩著他,他突然抓著耳釘重重摔到了鏡子上。
金屬的耳釘在鏡子上彈了一下,掉在衛生間地面的角落里。
夏星程雙手撐在洗手臺,大口地呼吸來平復自己的情緒,他盯著鏡子里面的自己看,覺得自己的臉看起來十分憔悴。其實這也不是最近才有的狀態,因為貼合方漸遠的情緒,他本來就比剛開始還要消瘦,整張臉有一種連化妝都遮蓋不住的消沉。
然而這并不是他焦躁的理由,他焦躁的唯一的原因,就是楊悠明要走了。
夏星程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耳釘撿起來,用濕巾擦了擦,深吸一口氣,再次對準了耳洞戳下去,這一回耳針總算是順利穿了過去。
等到夏星程出現在餐廳的時候,劇組的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楊悠明似乎是到了好一會兒,他沒有坐下來吃東西,而是端著酒杯在跟劇組的工作人員喝酒,這種場合,他自然是會受到所有人關注的,他也態度溫和得體地應對著每一個主動向他敬酒的人,不管這個人在劇組里面處于什么地位。
何征坐在靠近中間的桌子邊上,一邊和攝影師副導演聊天,一邊嘴里叼著煙吞云吐霧。
就在夏星程朝楊悠明方向走去的時候,何征抬起手大聲喊:“星程,坐過來?!?
夏星程停下腳步朝他看過去,然后又看了楊悠明一眼,最后走到了何征旁邊的空座位坐下來。
何征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問他:“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