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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黃毛就坐在江諺后頭,拿衛生紙按著臉上的擦傷, 筆桿戳他脊背:“兄弟,你練的那是哪門哪派???可疼老子了?!?
江諺顴骨上也掛了彩,任憑血珠子凝固, 歪了一下肩膀, 好像想把背上的蒼蠅抖下來。
黃毛訕訕地把筆架在耳朵上:“還挺傲?!?
中午放學了,江諺架著書,維持著原樣不動。眼睛向下瞥,瞥見一雙女孩穿的棕色小皮鞋。
蘇傾就立在他身邊, 窸窸窣窣的,半晌也不吱聲,他禁不住回頭,她低著頭,手上耐心地拆著一片創可貼,干干凈凈的手指捏著,遞過來,眼睛抬起來看著他。
他撕開就要往臉上貼,蘇傾輕輕“哎”了一聲:“你得稍微處理一下傷口。”
她謹慎地望了望后門,才俯下身仔細打量他的臉,擦傷的血道里還留著地上的灰塵和沙粒。
江諺也瞥了一眼后門,外面什么人也沒有,冷冷與她對視著,手掌一翻,創可貼“啪”地貼在了桌面上。
見不得人是怎么的?
蘇傾輕皺了下眉頭,直起身子。
江諺扭過頭不理她,半晌,他側眼,圓頭的小皮鞋還規矩地在他身旁立著,又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蘇傾垂著眼,小嘴抿著,面色平靜地又拆了一枚創可貼。
他側眼睨著,哪兒來的這么多創可貼。
蘇傾不僅把外包裝撕開,還把膠條也摘下來,小心地捻在指尖,側過頭打量他的臉,亮晶晶的眼珠轉著,似乎在想從哪兒下手。
江諺的心慢了一下,梗了口氣似的沉沉地撞動胸腔,他的眼皮微動一下,睫毛慢慢覆下來。
蘇傾見他嘴角還繃著,滿不高興的模樣,低頭瞧了瞧手上的創可貼。
江諺等了半晌,忍不住掀起眼,見她把那枚創可貼“啪”地拍在桌上,跟他剛才貼的那個錯成了個十字。
蘇傾揣著小外套口袋扭頭走了。他沖著她的背影皺眉:“回來?!?
蘇傾頓了一下,沒停,走出了后門,江諺冷著臉,“哐當”一聲踹翻了前桌的凳子。
洗手間的鏡子前,少年揚起下頜,指頭輕輕觸碰自己的臉。
深邃的五官和蒼白的膚色,本是冷情的一張臉,頰上紅彤彤一道擦傷,顯得有些滑稽。
“嘶……”他無聲地皺一下眉。扭開水龍頭,臉伸到龍頭下,粗魯地沖了沖傷口。
水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流進衣領里,在鎖骨處聚成小泊,打濕了t恤。
傷口火辣辣地痛,他滿意地左右看看。
這么清洗應該夠干凈了。
回到教室,他怔了一下,空蕩蕩的教室里坐了個女孩,牛仔外套披在肩上,低著頭吃盒飯,安靜得像只貓。
他走過去,蘇傾身后的桌子上放著一份打包好的飯菜,左半邊是青油油的油麥菜,右半邊是肉和蛋,拆好的筷子放在一旁,賣相極漂亮。
江諺低頭看了一眼,舌頭頂一下腮,又看一眼。
原來食堂還有黃燜雞呢。
他就坐在她后面的位置上吃完了飯,懶得挪窩,就在那看書。長腿支著,似乎沒處可放,往前一伸,碰了一下她的椅子腿,清淡地問:“剛碰到你哪兒了?”
打架的時候攔人,真敢。他下手一向沒輕重,也不怕連她一起打了。
蘇傾心里有點生氣,她用胳膊小心地碰了碰文胸托,那里現在還疼呢,可她能說嗎?
她只好咬著牙不吭氣兒。
江諺見她半天不理他,抬眼。
蘇傾綰起的頭發捎帶著卷,像一朵花苞,靠近脖子的細小鬈發打成一個個自然的圈,戴了一串項鏈一樣,耳根不知怎么的紅透了。
他停了一下,又問:“哪兒沒看懂?”
蘇傾扭過身來,悶聲不吭把卷子鋪在他桌上,似乎是帶著氣的,上面拿鉛筆畫滿了圈。
江諺瞧了一眼,笑了一下:“你要累死我?”
蘇傾沒搭話,又開始專心地撕創可貼了,睫毛在眼底落下幾道觸須般的影子。江諺的手掌馬上緊張地壓住桌上的膠條:“十字架夠了啊?!?
蘇傾抬眼看看他,指尖捻著帶膠的一面遞到他面前,細細地出了聲:“你自己來吧。”
江諺臉上貼了一道創可貼,不仔細看上去就跟流氓眼下的刀疤,他挺滿意地按著卷子,一溜煙講下去,蘇傾的胳膊肘搭在他桌上,支著臉安靜地聽。
她很少撒嬌,總是沉默,眼睛那股黑,里面透著踏實的執著,是沉在地下的泥土。不像其他的浮夸的女孩子,一言一行都濺起空中的塵埃。
有時江諺也想,這樣的一個人,到底為什么做candy girl 呢?
他這么想著,沒骨頭似的靠在椅背上,側著眼睛瞧她。江諺的目光又沉又冷,審視著她,帶著一點挑剔的嫌棄。
蘇傾說:“怎么了?”
“講不下去了。”他惡劣地答。
蘇傾疑問地看著他,冷艷的濃妝下,那模樣竟然看出點乖。
“我熏你,你也熏我是不是?”他指尖拎著,把她襯衣領子翻起來,鋪到她鼻尖上去。蘇傾聞到了自己專門反復噴在衣領上的黑鴉/片香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