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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的時間過去兩個小時之后,她看見陳立和另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來,陳立把人送到電梯口,兩人還客套地握了握手。
隨后他站在電梯旁邊的落地大玻璃前抽煙,顯而易見的滿臉疲倦,秘書踩著高跟鞋過去,說有約好的客人在等,他不耐煩地擺擺手,意思是不見。
可是轉過來,看見是她抱著文件袋坐在沙發里,他怔了一下,跟秘書說了什么,然后她就被帶進了四面白墻的辦公室。
這部電視劇,是顧懷喻這些年來拿到的最好的資源,是他從業以來第一個影視劇男一號,要是給他演,不會有人比他演得好。可是陳立告訴她,資方已經指了另一位正當紅的偶像明星來演。
她問男二號,也不過是垂死掙扎。男二號的另一個競爭者,雖然也沒有名氣,但卻是正經科班出身,還是比顧懷喻有優勢。
蘇傾又揉起紙杯來,杯子里的茶水已經涼了。
陳立說:“這么著吧,要不等快開機了,看看哪兒還缺人,我再幫你問問?”
蘇傾知道,那樣的話,又得同以前一樣,演統共沒有幾句臺詞的小配角,等到播出來,說不定一個鏡頭也不剩了。
但她還是低頭說:“謝謝陳總。”
陳立心里有點兒惆悵,因為事沒談攏,意味著蘇傾馬上就要結束談話離開了。
她脫掉的風衣搭在沙發靠背上,那衣服散發出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里面穿純黑色高領毛衣,下面穿直筒牛仔褲,腳上踩一雙栗色小皮鞋,頭發就清湯寡水地披在肩上,妝也只是畫了眉毛、涂了紅色唇膏。
她的打扮遠大于她實際年齡,但穿什么畢竟要看人。黑色毛衣襯得她尖尖的鵝蛋臉格外的白,漆黑眼睛里又有種小女孩的生澀,氣質溫柔沉靜。
陳立反復看著她,覺得她有點像黃金時代年輕的港星。
復古,對,復古氣質。
他心思一動,劃開手機,飛快地點開了繆云的頭像,恰好秘書進來給蘇傾添水,他抓住機會,假裝在找信號,飛快地拍了一張蘇傾的側臉。
照片里,蘇傾的黑發遮住半張臉,露出小巧的鼻尖,嘴唇和兩叢長睫毛。她正前傾身子,雙手接過紙杯,伸展的一雙手白皙漂亮。
蘇傾真白啊,陳立把照片放大看,不是那種化妝品裝點出的密不透風的白,照片里甚至清晰地看得到她啞光的皮膚質感,和幾乎看不見的小小絨毛。
他把照片發過去,打了一行字:“有興趣?”
陳立這輩子最值得的事,就是和繆云交了朋友。后者作為金融大鱷的獨子,含著金鑰匙出生,手握四五家知名影視公司的股權,實打實的霸道總裁,簡直就是言情小說里男主角走進現實。
他這家公司,也多虧了發小的幫襯。繆云年輕,還在游戲人間,沒結婚,身邊女伴卻從沒斷過。一起玩了這么多年,陳立借助職務之便,時常給他留心著不一樣的女孩兒,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古代的太監,專門給皇帝選妃。
信息發過去半天,繆云沒反應。陳立以為他看不上,遺憾地鎖上了手機。
繆云看女人的眼光很刁,談過□□,他嫌太澀;后來又找了性感小模特,膩了吃不下;圈里小有名氣的女演員,嫌人肚子里沒墨水,最近的一個搞古風文化的網紅,繆云談得意興闌珊,評價是“里外兩層皮”。
打發了“兩層皮”以后,他已空了快一個月。
蘇傾站起來要走了,陳立留不住,只得同她道別。
蘇傾走出大樓的時候,臉熱的通紅,這樓里中央空調暖氣很足,不像他們那個沒暖氣的小小出租屋,除了她穿著毛衣,其他人都像是在春天一樣。
陳立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打開一看,對方回了兩個字:“正臉”。
他急忙追出來,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蘇傾已走到樓下,打開出租車門坐上去了。
此刻已經過了一點鐘,蘇傾心里有點著急,步子都加快了。便利店里人多得擁塞不通,附近公司的職員下班了,急著買便當吃。
蘇傾排著隊,低頭想從包里把手機掏出來,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一個很高很壯的男人從她身前蠻橫地硬擠進去,她被頂得退后兩步,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包,默然往他身后排去。
“大老爺們插隊呀?要臉嗎?”一陣香水味撲面而來,有人伸手拉住了蘇傾的手臂,女人踩著高跟鞋,比她高出半頭,超短裙下一雙鉚釘過膝皮靴,包裹住了修長的腿。
她穿得美艷張揚,刷得根根分明的假睫毛忽閃,“你躲什么,他插隊不帶道歉的嗎?”
這是蘇傾目前的合租室友秦安安。她說話也張揚,弄得便利店里的人都往那男人身上看,那人也知道臊,匆匆買了東西,擠開人走了。
秦安安是做模特的,作息時間日夜顛倒。蘇傾半夜給她煮過幾次醒酒湯,秦安安毫不領情,碰都不碰。所以她平時她們住在一棟房子里,井水不犯河水。
蘇傾沒想到會在白天碰見她:“你怎么上班了?”
秦安安嗤笑一聲,煩躁地撩了撩一頭長發:“別提了,遇到個事兒媽攝影,同一個動作拍了三十四遍還不滿意,這不給我找茬呢嗎?我一打聽,是一過氣導演,轉平面來了,難怪呢,傻/逼。”
蘇傾烏黑的眼好像亮了一下,手機拿在手里飛快地開鎖:“是導演嗎?”
秦安安愣了一下,讓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你神經病啊,工作瘋了吧。”
這半年來,蘇傾就像是個掃描儀,到處尋覓機會,有時秦安安半夜醒來,還看見她還坐在客廳臺式電腦前一個一個記電話,或者在朋友圈里宣傳廣告,熒光屏幕映照她的臉上,眼睛里。
她從沒見過一個經紀人,做成她這樣的。
便當熱好了,二人一人手里一個,蘇傾步履匆匆。秦安安瞥著她用一只手不太熟練地打開手機,忍不住問:“你怎么在這兒買便當呀。”
蘇傾垂著眼:“今天遲了,來不及做飯了。”
她馬上怔了一下,心里又驚又慌,因為手機上有兩個顧懷喻的未接來電。
秦安安眼睛瞪得奇大:“你怎么還管做飯呢?他不是有個臨時助理嗎?”
蘇傾沒說話,她已經給顧懷喻打回去了,“嘟嘟”的長音只響了兩下,他就接起來了。
顧懷喻打電話不先說“喂”,她也不說,一時間只聽見他的呼吸聲,停頓兩秒,略微清冷的聲音傳來:“走哪兒了?”
蘇傾說:“到樓下了。”
對方默了片刻:“好。”
然后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