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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保腦子好使，一會兒功夫就推斷出這個原因來，只是，他推斷出這個原因來后非常生氣，心說，這誰呀，如此膽大包天，竟然傷萬歲爺！他伺候皇帝超過十年，還從來沒有見到過誰讓萬歲爺受傷流血的呢！

只是，回頭一想，他也憋悶，萬歲爺這是怎么了，為什么要如此袒護(hù)一個宮女，按理說，誰讓萬歲爺受傷流血，這都是殺頭的大罪啊。即便那些萬歲爺喜歡的男寵和女寵做了這樣的事情，萬歲爺也不會心軟饒恕。

就他知道的，以前有幾個只不過在言語上冒犯了萬歲爺?shù)哪袑櫤团畬?，萬歲爺也讓人把他們拉下去進(jìn)了慎刑司，一番痛打之后，各個斃命。

可現(xiàn)如今這個，都讓皇帝受傷流血了，皇帝卻要袒護(hù)她。顯見，皇帝有多在意她，或者說喜歡她，甚至比喜歡更進(jìn)一步的是愛她。

好吧，他倒要查一查這個宮女到底是誰，其實(shí)，他一想到這里，腦子里就不由自主冒出來一個人的，這個人就是衛(wèi)傾城，只是他還沒調(diào)查一番，暫時不愿意把這事情直接跟衛(wèi)傾城掛鉤。不過，他相信，只要他緊接著去問一問，昨兒晚上到今早是誰在皇帝跟前當(dāng)值，一切就會大白于天下了。他記得很清楚，昨日萬歲爺在漱芳齋聽?wèi)?，晚膳是和皇太后等人一起吃的，?dāng)時他就在皇帝身旁伺候呢，哪個時候他可沒看見皇帝左手上裹著那么一塊桃紅色的手帕子。直到吃完晚膳回到乾清宮東暖閣的寢宮后，他退下，皇帝還是好好的呢。所以，他斷定，一定是昨兒晚上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宮女做了這種讓皇帝受傷的事情。

想到這里，他把茶盤交給了外面立著的小太監(jiān)，去找乾清宮的殿上太監(jiān)葉金榮了，他可是負(fù)責(zé)調(diào)配乾清宮在皇帝跟前當(dāng)差的宮女和太監(jiān)的人，找到他，問一問，啥都清楚了。

——

衛(wèi)傾城不痛快了一夜，次日早起依舊是和楊大妞，還有另外兩個司衣司的宮女一起去乾清宮皇帝跟前當(dāng)差。因?yàn)榻袢栈实鄄辉绯?，所以，她們?nèi)ニ藕虻臅r間也要晚一些，到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亮了。禁城籠罩在一片天清云淡的晨光之中，春日的朝陽也才微微冒出一個頭，陽光非常的和煦，一切看起來都充滿生氣。至少跟衛(wèi)傾城一起的其她三個宮女是這樣，衛(wèi)傾城呢，情緒有點(diǎn)兒低落。

她想起了昨日在鸞儀衛(wèi)的宮女的住處，遇到金舒媛和鄭香兒，她們兩個喊她衛(wèi)貴人的事情。當(dāng)時金舒媛跟鄭香兒走到她跟前，跟她說話，一改往日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兩個人都對她特別和氣，不管說什么話都是一說一個笑。開口閉口都是衛(wèi)貴人，仿佛她真得已經(jīng)成了皇帝的女寵，或者說成為皇帝的女寵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

說起來，衛(wèi)傾城特別討厭別人叫她衛(wèi)貴人，而且她也很反感金舒媛她們這種明目張膽的奉承，也許她們只是在表面上奉承她，背地里卻是陰陽怪氣地貶損她。這些她都能想象出來。后面，她都沒有跟她們多說兩句話，就拉著楊大妞回屋了。

當(dāng)晚，她睡不著，失眠了，不知道是白天睡多了，還是非常介意宮里的這個對她不利的流言，總之，直到后半夜，她才勉強(qiáng)睡著了，但是總是做一些讓她驚慌失措的夢。早起的時候，精神就很不好，來乾清宮皇帝跟前當(dāng)差的時候，一直打哈欠，眼皮子重得很。

這讓皇帝跟前伺候的太監(jiān)林保出來宣她們四個司衣司的宮女進(jìn)去伺候時，特意好心的提點(diǎn)她：“衛(wèi)姑娘，您瞌睡不要緊，回頭要在萬歲爺跟前再出岔子，那可怎么辦好？”

一個“再”字，讓衛(wèi)傾城的瞌睡蟲一下子飛掉七七八八，剩下不多了。

她立時一身體一震，抬眼去看林保，林保卻對她笑了笑，只是這笑怎么看怎么僵硬。衛(wèi)傾城直覺林保似乎知道了些什么，話里有話。她吞了口口水，一下子清醒多了。她暗暗猜測，難不成林保已經(jīng)知道自己前天晚上咬傷了皇帝的手的事情。

要是他都知道了，那其他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呢？

一時之間，她的心高高提了起來。想著自己該要大禍臨頭了吧，昨日闔宮里都在傳她被皇帝給幸了，就要成皇帝的女寵了。今日見到林保，從他的說話里，又感覺到了她咬傷皇帝的手的事情也泄露了。

被幸的事情雖然是假的，是流言，但是這種流言會讓她難以做個普通的宮女，那種想要安靜度過三年宮中歲月的愿望是徹底破滅了。

更可怕的是，要是皇帝被她咬傷的事情傳開來，她不但做不成宮女，還有性命之憂。能夠不牽連家人都是燒香拜佛了。

這樣一個對許多人來說都是美好而充滿生氣的春日清晨，對衛(wèi)傾城來說卻如同烏云壓頂，她跟在林保身后一步一步往皇帝所在的乾清宮東暖閣寢宮走的時候，步子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

直到見到皇帝那一刻，她見到皇帝微笑著看向她，不知怎么的，才覺得頭上的烏云霎時被皇帝的笑給驅(q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