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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皇帝,朝廷都議,到底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過江珝自己清楚,他不走,不是因為貪戀溫柔,也不是因為兒女情長喪其意志,他只是不放心而已,在沒把妻兒安頓好之前他不敢走……
江珝從府衙回來,直接去了大書房,書房里,江珩已經等他許久了。
“二哥,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我就走了。”
江珝含笑點頭。“讓你久等了。”
“無礙,我也是說說而已。你這可是剛回來,回檀湲院了嗎?不若你先去看看二嫂和孩子吧,我再等一會兒也無妨。”
“三弟體貼,不過不好浪費你時間。”
“我閑得很!”江珩朗笑,頗是開心。“倒是你出去這么久了,二嫂該急了。她這一遭走得難啊,有若死里逃生,想必定是心有余悸,該有人陪著。況且你不久又要出征,能多陪她一時是一時吧。”
江珝點頭,淡然笑道;“三弟倒是善解人意。”
二哥話語客氣,神情清冷,疏離得讓江珩心里不大舒坦,他隱隱察覺出了什么,試探著問道:“……二哥,可是還在因之前的事,對內子懷怨?”
江珝望著他沒說話,江珩嘆了聲。“嚴夢華妒心太重,不僅容不下錦湖,還陷害二嫂……聽說二嫂是因為吃了云熙院的糕點才會早產,這事想必與她也脫不了干系。娶婦如此,乃門戶不幸。不過二哥放心,我不會再縱容她,更不會再讓她去傷害二嫂!”
話說得義憤填膺,好不決絕。外人瞧了,還得道他是明事理,善決斷,不幫親里。可江珝卻不覺得,他冷笑,鼻間輕哼一聲,道:“三弟看到的,就只是這些嗎?”
這話把江珩問著了,愣了半晌沒反應過來。江珝斂容,深沉道:“你只看到別人的問題,你可看到你自己了?”
“我?”
“對,你!”江珝凌然道,“若不是你,嚴夢華何以至此,她果真妒得無理無據嗎?究根到底,這事到底錯在誰!”
這話一出,江珩窘迫。問題當然在自己,若不是自己喜歡余歸晚,就算嚴夢華妒心再重也不會無故撒在她身上。可這話要他如何說?難不成要對著二哥承認,自己喜歡二嫂?
“是,是我的錯!”江珩垂目,沉聲道,“我傾慕二嫂。”
他到底還是說出來了。本以為江珝會怒,可等了許久都不見他發聲,江珩撩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依舊面無表情,沉靜若水。
“我本以為男女之情是日久而生,所以對于婚事,我從未在意過。可自從遇見二嫂后,我心里有了異樣的感覺,尤其是當嫁入門后,我再次見到她時,才意識這種感覺的強烈。”說著,江珩笑了,頗是涼苦。“許二哥還不知道吧,我見她比你見得早,在你們成親之初,我便在寺廟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我知道,她與我說過。”江珝沉靜道,“只是你并不比我早,我在杭州就遇到她了。”
江珩聞言愣住,隨即苦笑。“怪不得,怪不得你一定要娶她。”
江珝沒多解釋,接著道:“不管曾經如何,她已經是你二嫂了,你應該懂得分寸。”
“我當然明白,所以我一直在克制,我從未表達過我的愛慕之情,也從未做過越禮之事。可是二哥,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受控制的,我見到她便欣悅,有時候甚至連自己都不曾注意到,我……”
江珩話未完,江珝打斷了他。“三弟,不必說了。我能理解你,在男女之情上,從一開始你所認定的便是錯的,一旦感情來了,你自然會慌亂無措。作為兄長,我可以引導勸慰你,或者幫助你。但我今天站在這不是為你,是為我妻子,我是站在余歸晚丈夫的角度來和你談話,我想說的只有一句:離歸晚遠點!”
這話毫不留情,江珩氣勢一落再落,最后他癱坐在了椅子上,神情木然。面前的兄長,雖對他怒過,怨過,嚴厲過,可他都是為他著想。然眼下,他依舊凌厲,可為的卻不是自己,而是把自己當做了敵對……
他可能真的錯了。回想起曾經,想到自己對余歸晚的沖動,對她的肖想,江珩窘愧無比。他覺得自己只要在行為上沒有過分,便是在精神上肆意如何,可現在想想,自己真的是齷齪不堪。而且也正是因為他對自己意念的放縱,才會讓他情不自禁,讓他流露出蛛絲馬跡,也讓嚴夢華得知,進而去傷害余歸晚……面對兄長,他簡直羞到無地自容,他居然還可笑到和兄長談論自己對余歸晚的感情,那是兄長的妻子,他的二嫂啊!
見他黯然惆悵,江珝也無甚話可說了,該說得已表達清楚,雖對無情,但自己的妻子,他必須維護。兄弟,不是在這件事上留情的理由。
江珝轉身便走,江珩猛然起身,道了句:“二哥放心,我知道該如何做了,我不會再給你和二嫂惹任何麻煩。她是我二嫂,只是我二嫂。”
“記住你今兒說的話。”江珝沒回頭,冷漠地道了句,邁開步子離開了……
一踏入檀湲院的二門,江珝本還沉郁的心,立刻明朗起來,連抄走游廊都未走,直接踏著雪穿過庭院,進了正房。
稍間里,隱隱傳來妻子哄逗孩子的聲音,溫柔動聽得他心都軟了,然方向沖進去,想到自己一身的寒氣,便退下了裘衣,在明間的炭盆前烤起火來,急得他靠近炭盆太近,險些沒把衫裾燎著了。
歸晚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逗著孩子道:“小三十,你爹爹回來了,想不想他呀?”正逗著,江珝進來來,徑直坐在了她身后,將她母子二人攔在了懷里。他下巴埋在她頸間撒嬌似的蹭了蹭,佻然笑道:“他想不想不重要,你有沒有想啊?”
第67章 報應
“誰想你。”歸晚哼了他一聲, 可笑容卻淺淺地浮了出來, 甜蜜得不得了,江珝看得心癢,在她臉頰啄了一口。一口不夠, 他又去啄她的唇, 急的歸晚去搡他,可他粘身上似的甩不開。
“去去去,你也不嫌臟!”歸晚哼哼道,坐月子這幾日, 除了他和嬤嬤給自己擦身子,許久沒沾水了。
江珝才不管,笑道:“我妻到何時都是香若幽蘭……”說著, 還黏著她望身上蹭。突然,大掌里托著的小東西似乎動了動,他低頭瞧去,小家伙悠悠地張了幾次嘴, 像放慢了動作似的, 最后蓄足了力量,哇地哭了。這幾日顯然要比前剛生下來時, 聲音大了些。歸晚急著去安撫他,剛一動,只覺得胸前濕涼一片,她愣住了,直到衣衫被浸透, 連江珝都發現了,微詫到:“莫不是,來了?”
歸晚顧不得了,興奮地解開衣衫,慌忙得好似她才是那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雖然笨拙,可還是順利地喂上了小寶,這一刻,歸晚終于體會到了做母親的真實和喜悅,她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母親了,她偏頭望了望江珝,心中激動之情無以表達,她竟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
林嬤嬤進房的那一刻,看見這溫馨的一幕,心里登時化成了水。這水泛濫,竟涌到了眼中,她不自覺地笑了。想到表小姐曾經吃過的苦,終于得到回報了,小姐在天見女兒如此,她也該欣慰了吧。
三人沉浸在這溫馨中,良久,直到茯苓匆忙進房,見林嬤嬤,趴在她耳邊道了句;“睦西院又出事了。”
茯苓自認為聲音很小,可歸晚還是聽到了,她問道:“西院怎么了?”
“不是西院,是睦西院,反正都差不多吧。”茯苓皺眉道,“聽說二夫人去了睦西院,以妄言、善妒、生口舌事非、殘害子嗣為由,要休世子夫人呢!”
“怎么會這樣?”歸晚喃喃,望著林嬤嬤。她都已經和祖母解釋了,為何還要休掉嚴夢華呢?“那老夫人呢?世子呢?他們如何說的?”
茯苓撇了撇嘴。“老夫人什么都沒說啊,世子夫人哭鬧,最后都暈了過去。世子求情了,可二夫人堅持,世子爺沒辦法,只得寫了休書。”
這才成婚一個月便要休妻,這事若傳出去,嚴夢華的顏面也不用要了,緊要的是,女兒被退回來,淳安侯府必然不會甘心。歸晚有點忐忑,也不知道老夫人到底如何想的,于是她看了眼江珝。
江珝明白她的心思,安慰她道:“都是西院的事,你不必操這個心了,一切都是她們咎由自取。”
歸晚看看懷中的孩子,沒再多想……
果不其然,嚴夢華被退回去的第二天,淳安侯鬧上門來了,二夫人是個團和性子,不愿得罪人,雖自己有理,可面對咄咄的氣勢還是軟了下來,得虧三夫人宋氏幫她助陣,才撐住了場面。
江老夫人也來了,面對一眾人,淳安侯不甘,暴怒斥責道:“你們侯府太無恥了,當初娶我女兒,巧言令色,如今瞧不慣了便要休她!好,我自家女兒,算我沒養好,你們好模好樣地給我退回來便是,我們和離便好。可你們呢,生怕玷了名聲似的,非要把臟水潑在我們姑娘家的身上,你們是干凈了,可想沒想過我女兒往后如何自處?你們太卑鄙了!說我女兒殘害子嗣!簡直豈有此理,我嚴某人對天發誓,我女兒若是能做出這種事來,我全家不得好死!我兩個兒子在沙場上有去無還!”
這誓言發得夠毒,眾人驚愕。若不是心中坦蕩,何以會說出如此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