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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見得。都說他是淳安侯的心頭肉,放在掌心里寵,所以才養出個直脾氣,大伙說她爽直,叫我說就是任性。是人都忍不下成親第一天就出去忙,尤其世子這理由,一點都不正當,聽著就是借口。可你瞧她,臉上平靜得很,這心里得多能忍啊。還有啊,夫君出門,婆婆去忙,就剩她一人,她應該留下來等婆婆才對,要不就去陪老夫人,可她偏偏選擇獨自回去。回便回吧,您不覺得她站在那游廊處,就是在等您嗎!還有她說的那些話,明顯就是在跟您套近乎!還有她跟世子爺之間,怎么看都別扭……”
“呵,姜還是老的辣啊,你竟瞧出這么多來!”歸晚笑著,揀了顆栗子剝了起來。
林嬤嬤哼聲道,“我就不信您沒瞧出來!一提到世子她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就是等著您問嗎,可您偏就不往那邊聊,竟說些有的沒的。”
“我跟她有的聊嗎!我又不是她婆婆,不是她‘親嫂子’,我管她那么多!”說著,她一把將剝好的栗子塞進了林嬤嬤嘴里。
林嬤嬤猝不及防,只好吃了,并示意她不必給自己剝,讓她自個吃。正說著,歸晚“誒呦”一聲。嬤嬤以為是自己手重了,連忙撩起了她的褲腿,可當即愣住,白嫩嫩的小腿肚上,赫然兩個紅痕——不是掐的,更不是擰的,而是……
都這么大歲數了,且又是過來人,可林嬤嬤還是覺得有點臊得慌!連這都能留下吻痕,那身上更不必說了。想到昨晚的動靜,林嬤嬤皺了皺眉,嘀咕著怨道:“該辦事的時候不辦,都這月份了,倒折騰起來了。”
離得那么近,歸晚自然聽得清楚,登時臉紅了。嗔道:“嬤嬤胡說什么呢!我們什么事都沒有!”
林嬤嬤把她另一只小腿也露出來了,依舊沒逃過他魔爪,小膝蓋上居然還有牙印。“還說沒什么,這得鬧成什么樣。你是孕婦,他胡鬧,你也讓!”
“我說的了嗎?昨個你又不是沒看見,我說話他聽嗎!”歸晚怨怨道,可說完又反應過來。“不對,我們真的什么都沒發生!”
林嬤嬤一副“你說吧,你說什么我都不信”的表情。歸晚哭心都有了,她算解釋不清了。等著瞧,今晚她要是再讓他碰自己,那她就不是余歸晚——
歸晚還真是說到做到,天還沒暗便用了晚飯,一聽江珝回來了,趕忙進了稍間插上了門——
這一連串的動作,即便站在庭院里,隔著門窗江珝也看個清楚。他站在原地哼了一聲,詢問得知少夫人早一個時辰就用過晚飯了,便徑直去了凈室。兩刻鐘后他回來了,站在稍間門前敲了敲,里面傳來蓯蓉的聲音:
“二公子,少夫人睡了。”
“睡得這么早?”這還沒到戌時啊,往常這個時間她才吃完晚飯。
蓯蓉應:“是,少夫人說今兒累了。”
江珝沉默須臾,隨即淡淡道:“嗯,那便讓她好好休息吧。”說罷,轉身返回了次間。
二人對話,歸晚聽得清楚,他話語依舊冷清清的,好像并沒有什么不愉快的情緒。估計他也是覺得昨晚喝多了酒,所行之事皆是荒唐吧。希望他是這么想的……
天這么早,歸晚哪里睡得著,她坐在床邊和蓯蓉偷偷摸摸地做起女紅來,她給蓯蓉描花樣子,蓯蓉來繡。二人玩了不過半個時辰,歸晚便覺得肚子有點餓,本來每日就得加餐,今兒晚飯又吃得早,能不餓么!
蓯蓉瞧她四處張望的模樣,便也猜到了。可每日她都是把吃食點心放在明間的,怎就忘記給小姐在房里備上一份呢,于是她悄悄道:“我去外面給你拿些來。”
歸晚笑笑。“估計他現在應該在書房,但你動作也要快點,免得讓他撞上。”
蓯蓉點頭,朝門口去了,可手剛覆上門栓,她隔著稍間的軟煙羅瞧見次間架子床前的圈椅上,好像有個人影,她再仔細辨認,竟是江珝——他沒去書房嗎?
蓯蓉趕緊回來,一臉無奈地看著歸晚,歸晚看看門外,似乎也明白了,泄氣似的癱下了肩。從稍間到明間,必將要經過夾在中間的次間,江珝不走,她們出不去。
“算了,再等一會兒吧,他不會一直留在這的。”歸晚安慰蓯蓉,二人繼續做女紅。可是——
不止歸晚,她覺得自己肚子里的寶寶都開始叫囂了,她讓蓯蓉再去看看,江珝居然在圈椅上看書,而且她們往返幾次,他是一點想走的意思都沒有。
總不能等到他睡著了吧。歸晚看看窗戶,這大冬天的,連窗戶都是封死的。
“我出去給您帶回來些點心,就說是為您夜里準備的,他總不能說些什么吧。你就躺在這裝睡,別醒就行。”蓯蓉建議道。
“不行!”歸晚當即否認。他個賴皮,她才不信他了,只要蓯蓉一開門,他保準進來,到時候別說裝睡了,就是永眠了,他也有法把她弄醒!
主仆二人商議著,可怎么都行不通。歸晚突然覺得自己好狼狽啊,怎么他一回來,自己就淪落到這份上了,她真恨不能沖出去跟他理論,可想想昨晚上的事,她慫了……
“二公子,您要出去嗎?”門外,好像是茯苓的聲音。
稍間里二人登時屏息,等著江珝的回答——
“嗯,我去書房找本書,片刻便回。你們小聲點,別驚了夫人休息。”
“是。”茯苓應道,接著便聽聞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房里二人激動得不得了,只聽正房大門“當”地一聲被關上,蓯蓉趕緊推門而去,目的極強,直奔明間放著點心的小幾。
歸晚餓得心跳都加快了,一邊安撫著胎動極頻的小東西,一邊等著。稍間門再次關上起,人終于回來了,歸晚一眼便瞧見被托著的一盤糕點。
她頓時欣慰而笑,可目光向上再移兩寸,當即笑容僵住——
托著糕點的,根本不是蓯蓉,而是勾唇佻笑的江珝……
……
人總是這樣,握在手里的時候永遠不知道有多珍貴,然失去了才懂得什么叫追悔莫及。沂國公世子大婚那日,薛青旂去了,目的很簡單,就是想再見一見歸晚。可是他找遍了所有賓客席都沒看到,最后他冒著風險溜進了后院,在世子的新房前,他終于見到她了,她當時險些摔倒,卻被江珝抱在了懷里……
一個嗔怪,一個不滿,二人拌著嘴,可眼神中流露的卻是對彼此的信賴。一切都自然而然,包括江珝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溫柔且小心翼翼。那種疼惜的感覺根本不像是對別人的孩子,好像那孩子就是他的。
這根本不可能,以江珝的脾氣他怎么可能接受,況且他娶歸晚的是有目的的,他對她不可能有感情。薛青旂努力給自己洗腦,卻忽略不去一件事,既然自己能愛上余歸晚,他何嘗不能呢?
所以,在世子宴客時,他主動給江珝敬酒,道了那三句恭賀,意味深長地咬重了“得子”二字。他想知道江珝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江珝怔了一瞬。這敏感的一瞬足以說明他知道關于這孩子的一切,也說明他接受了孩子,更說明他推測的那件事:他愛上余歸晚了……
薛青旂飲下最后一杯酒走出了酒樓,天色已晚,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他已經兩日沒有回府了,他不想看見父親,也不想見母親,他的這兩個至親,親手毀了他的最愛。
薛青旂在街上繞著,不知覺中竟走到了和悅樓,繞過它,穿過小胡同,進了那間兩進小院,那是唯一能讓他尋到一絲慰藉的地方。
可今天這院子異常的安靜,沒有少年舞劍,也沒有少女嘰嘰喳喳的聲音,唯是院子里兩個婆子慌張地嘀嘀咕咕,見了他先是一愣,趕緊喚了一聲。
叮鈴聞聲,噔噔噔地跑了出來,通紅著兩只眼睛,臉上的淚還沒顧得上擦,便喚了一聲:“少爺!小少爺他,他丟了!”
第48章 表白
晨光微熹, 蠟燭已盡, 黑暗雖過去了,可夜寒未盡,早上的空氣微微有點涼, 惺忪中歸晚朝被子里縮了縮。
她試圖蜷成團來取暖, 然身后卻突然竄入一股冷氣,被子被掀開了,接著一只手臂探來,將她攏進了懷里。身周熱量傳來, 歸晚暖融融的,下意識地朝熱源貼近,冰涼的小腳也貼了上去。那只攏著她的手游動, 最后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許是因為母親舒服了,許是因為小東西也醒了,它忽地蹬了蹬腿,“突”地一下, 讓小腹上的那只大掌登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