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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照完,程恩恩把卷子一張一張重新收納整齊,放回去。
江與城從陽臺接電話回來,程恩恩正準備抓緊最后的時間復習,在門口碰上他。
“休息好了?”江與城問。
“我要去看書了,”程恩恩有點猶豫,“你……”
江與城等了一會兒,她什么也沒你出來。
“我先走了?!苯c城越過她走到客廳,取下外套,回頭道:“明早來接你。”
程恩恩站在門前點點頭。
“早點休息?!苯c城說完,沒再作任何停留,轉身出門。
家里一下子安靜了。
其實他在的時候,也沒怎么說話,但那時的安靜,跟現在的安靜是不一樣的。
程恩恩恥于承認其實自己很想讓他留下。要分開要離婚的人是她,不肯轉圜的人是她,現在想要反悔的人,也是她。
隔天一早,七點的鬧鐘響起,程恩恩醒來,從床上坐起,隱約聞到粥的香味。她跳下床,趿著拖鞋跑去打開臥室房門,那股味道更加濃厚了。
其實一瞬間便猜到,除了他也不可能有旁人了,但她還是立刻跑向廚房,看到江與城的背影立在流理臺前,才停下。
黑襯衣,黑西褲,那么冷硬的顏色,挽起袖子切菜的姿勢,卻讓人眼眶一熱。
結婚后很久程恩恩才從婆婆那里知道,江與城其實并不喜歡做飯,他從小養尊處優,連廚房都很少踏進。
她寄居在江與城家里的三個月,和后來找他補課的那些周末,他每每挽起袖子為她洗手做羹湯。直到此刻程恩恩才體會到那份珍貴。
“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她偷偷抹抹眼睛,故作輕松地說,“我買了面包和酸奶當早餐的?!?
江與城沒答,背對著她道:“去洗臉吧,飯馬上就好?!?
程恩恩站著沒動,也沒吭聲。片刻后,江與城轉身,平淡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胸口。
電光火石之間程恩恩想起什么,立刻雙手交叉擋住,紅著耳朵落荒而逃。
簡單倒是挺簡單的,但食材很豐富,鮑魚冬菇雞絲粥,牛油果、蝦仁和圓生菜、彩椒拌的沙拉,還有切成四瓣的水煮蛋。
這頓早飯程恩恩吃得很認真,也很沉默。
最沒把握的數學塵埃落定之后,程恩恩的心態便徹底放平了,文綜和英語都發揮穩定。這一場能夠改變千萬人命運的考試,結束在夏日悶熱而平常的傍晚。
緊繃了兩個月的神經一旦放松下來,便是一種從腳底往上蔓延而來的虛脫感,整個人仿佛被抽空。程恩恩一上車,屁股沾到座椅,跟中了迷藥似的,瞬間就人事不知了。
當她的意識恢復一點點時,感覺到一只手在自己頭頂,輕輕抓揉她的頭皮。
這個手法程恩恩太熟悉了,有時晚上失眠睡不著,或是生病頭疼,江與城便會這樣幫她按摩。他的手比任何藥物都更管用,不消幾分鐘程恩恩就能進入夢鄉。
她被按摩得很舒服,半夢半醒地以為在做夢,很放松地哼嚀一聲。
江與城的手微微一頓,視線從左手的資料上移開,往下,落向枕在他腿上的人。
今天開車的是范彪,他顯然也聽到了那一聲,以為自己聽錯,十分不確定地從內視鏡看了一眼。
江與城聽清了,雖然她叫得很含糊。
他放下資料,低頭看著程恩恩問:“叫的什么?”
沒反應。
他的右手繼續在程恩恩頭皮上輕輕抓了兩下,說:“再叫一聲。”
沉睡中的程恩恩大約是聽進了這個聲音,很短促很輕地哼了一聲。
江與城俯身靠近她耳邊,蠱惑一般的嗓音低沉道:“叫老公?!?
毫無意識的程恩恩就這樣在蓄意的引導下,從唇齒間喃喃地跟著叫了一聲:“老公……”
江與城低笑一聲,插在她發間的手往下滑了一點,食指彎曲,指節在她耳根后的皮膚上蹭了蹭。
他抬起頭時,范彪匆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咳了一聲,瞪著眼睛直視前方的道路。
江與城重新拿起文件來看,唇角微微上揚。
程恩恩是被叫醒的,她迷迷瞪瞪地坐直,往外頭看了一眼,已經到南匯樓下了。清醒了一點,然后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是從江與城腿上起來的……
她立刻看向江與城,他正低頭在文件上簽字,頭也不抬地說:“我去公司一趟,有點事要處理?!?
程恩恩遲疑了一下:“……哦?!?
江與城簽完字,抬眸看著她:“有話和我說?”
程恩恩搖搖頭。
他合上鋼筆,沒再說話。
程恩恩下車,目送著車子離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上樓。
之后的兩天,她和江與城互相都沒有聯系過對方,像是又回到了之前離婚進行時的狀態,那兩日的溫情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高考暫告一段落,她休息了兩天,把家里徹徹底底地打掃了一遍,然后在電腦前坐下來,打開word文檔。
答應江與城要把他們的故事寫下來,這個長達十年的故事,一下子卻不知從何處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