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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恩恩臉上顯現(xiàn)出幾分困惑,然后搖頭:“不記得了。我不是和佳文一起去玩了嗎?我們吃了自助,還看電影了,晚上那家云南菜很好吃。”
“然后呢?”江與城盯著她的臉。
“然后,然后回家啊……”程恩恩垂著眼睛,繼續(xù)摳手背上那塊膠帶,“然后就不記得了。”
江與城太了解她,說謊的樣子一眼就能識穿。這次她沒有說謊,但小動作分明又透露著不安。
沉吟半晌,他才道:“待會兒我?guī)闳ヒ娨粋€心理醫(yī)生,也許她會幫你記起來。”
幾乎是在他說完“心理醫(yī)生”四個字的同時,程恩恩就開始搖頭了,一直搖頭。“我不去,我不想去,我害怕……”
她的尾音帶著顫,江與城走到病床前,彎下腰,摸著她的臉頰:“你相信我嗎?”
程恩恩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才輕輕點頭。
第51章
心理醫(yī)生意外的漂亮, 五官和著裝都很柔和,診療室安靜舒服, 一切的細節(jié)都讓人感到放松。但潛意識中的抗拒, 讓程恩恩每一根汗毛都保持戒備。
其實車禍剛剛醒來的時候, 張醫(yī)生就曾經帶她去過一個類似的房間, 不過那次是在醫(yī)院, 他說是例行檢查,但檢查的過程很奇怪,那位醫(yī)生一直想要催眠她。
此刻程恩恩明白了,那不是檢查, 那就是催眠。
涂醫(yī)生笑得很溫柔, 但程恩恩仿佛避洪水猛獸似的,躲在江與城身后,還用手指捏住他的袖子。
那次在醫(yī)院的檢查她毫無壓力, 天真而坦然,今天卻很不安。
江與城反手將那只微微發(fā)冷的手握在掌心, 程恩恩不僅沒有躲開,還將另一只手也放上來,緊張地抓著他。
這份依賴在多年之后的今日, 竟顯得彌足珍貴。
但江與城畢竟不能跟進診療室,牽著她直到門口,俯首低聲道:“不要怕,我就在外面。”
盡管他再三哄勸安撫,程恩恩還是感到不安, 剛進入診療室便本能地回頭尋找他的身影。但門已經關上,靜謐的空間仿若與世隔絕。
江與城面對著緊閉的門,站了半晌沒挪腳,張醫(yī)生過去在他肩上拍了拍:“別在這站著了,得個把小時呢。下去喝杯咖啡。”
“不去了。”江與城直接在等候區(qū)的單人沙發(fā)坐了下來,抬腕看了眼時間。
“得,我自己去吧。美式?”
江與城心不在焉,沒答。
診療室的門在一個小時后重新開啟,江與城面前的那杯咖啡只嘗了一口便再沒動過,已經在漫長的等待中涼掉。張醫(yī)生正跟一個小助手聊天,專業(yè)上的東西他一說起來總是忘乎所以。
瞧見涂醫(yī)生出來,正說到興頭的他立刻停了,迎上去問:“怎么樣?”
“還不錯。”涂醫(yī)生道,“效果比預想中好。”
江與城微不可察地放松下來,起身走來時,張醫(yī)生正笑著調侃:“那看來你專業(yè)比你師兄強啊,青出于藍,上次他可是忙活半天都沒催眠成功。”
涂醫(yī)生也笑,“她的意志力確實很厲害,我也沒成功。”
“誒?”張醫(yī)生一愣,隨即斜瞥了江與城一眼,手指別有深意地朝他點了點。
他就沒見過第二個男人像江與城這么閑,沒事兒教自己老婆怎么抵抗催眠的。聽說還教過飛鏢、摩斯密碼、用槍、聽診器開保險箱……都什么玩意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培養(yǎng)特工呢。
江與城倒是一點沒有該有的愧疚之色,向診療室望了一眼:“她呢?”
“她現(xiàn)在睡著了。”涂醫(yī)生沒再繼續(xù)跟張醫(yī)生閑聊,轉向他正色道,“江總,愿意和我聊兩句嗎?”
江與城微微頷首,隨她進入另一間封閉的房間。
關上門,涂醫(yī)生說:“她的抵觸心理很強烈,所以受到刺激之后會自行開啟自我保護機制,選擇性刪除記憶。”
江與城疊著腿坐在沙發(fā)里,雙手交握擱在膝蓋,淡定沉著的氣場。這些他差不多也能猜到,沒出聲,示意對方繼續(xù)說下去。
“不過好消息是,她自己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涂醫(yī)生頓了一下,問:“江總,她最近一段時間精神狀態(tài)不太穩(wěn)定,焦慮,不安,有時候會夢到一些不屬于自己記憶的片段,您知道嗎?”
江與城眸色深沉,緩緩搖頭。
她的表現(xiàn)一直很正常,偶爾出現(xiàn)一點異樣,很快就會消失,在他面前從未提起過任何一個夢。
“相似的場景和事物能夠刺激她記起一些相關的記憶片段,再加上周圍環(huán)境與她的認知出現(xiàn)了偏差——她有提到,最近覺得很多事情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這種矛盾是造成她焦慮的主要因素。”
涂醫(yī)生說:“你可以繼續(xù)通過這種方法,給她一些心理暗示,或者刺激她的大腦,這是目前幫助她恢復記憶的唯一方法;不過切記,循序漸進,不要操之過急,太強烈的刺激很有可能導致她情緒崩潰,比如這次的事件。”
江與城的雙手微微一動,“你的意思是,她也許已經恢復了一部分記憶?”
涂醫(yī)生搖頭:“只是少數(shù)片段的復蘇,她從潛意識里抗拒接受,不承認那些是自己的記憶。所以目前為止在心理上,她認同并相信的,還是現(xiàn)在的這個身份。”
她還是不想面對現(xiàn)實。
江與城沉默著。
“不用悲觀,”涂醫(yī)生笑道,“你對她的訓練很有用,她的意志力比普通人要強很多,所以受到傷害之后給自己鑄造的堡壘也更堅固。她只是需要比其他人更多一點的時間,多給她些耐心吧,她需要你的引導。”
其實某種層面來說,江與城是最不希望她恢復記憶的那個人。
如果可以,他多想她能永遠活在這個小小的理想化的世界里,按照她希望的方式生活下去。
可這個玻璃房再美好,終究是虛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