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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感謝才對,她享受到的這一切,都是沾了江太太的光。
但是,心里還是會難過。江叔叔對她的好,小粲粲對她的親近,甚至于薇薇姐對她的關心,都不是屬于她的,只是因為,她與江太太那幾分相似。
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人真的愛她。
她不想哭,她覺得哭很丟人,可是一點都控制不住。她拼命地擦,眼淚拼命地流,手背上浸濕一片。
她正要用袖子擦眼睛,手被握住,江與城攥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和臉頰上的濕潤。
浸淫商場這么多年,再難的事都沒讓他皺過一次眉頭,偏偏在這么一件小事上束手無策。
他該怎么說?他能怎么說?
自己吃自己的醋,因為長得像自己哭成這樣,也就她獨一份兒了。還硬撐著說榮幸……
江與城無奈,幫她擦著眼淚,幽幽的語氣道:“哭吧,等你以后想起今天,就會笑了。”
他的掌心很舒服,程恩恩貪戀這個溫度,乖乖地,沒有躲避。聞言抬起淚汪汪的茫然的眼睛,抽泣著:“嗯?”
江與城牽著她到沙發坐下,拿起一方帕子要給她擦臉,程恩恩接了過來,自己擦。
眼淚跟流不完似的,她一邊擦一邊哭,肩膀直抽抽,聲音也啞了,抽抽搭搭地說:“我、我已經做夠兩個月了,等你,等你把小粲媽媽找回來,我就不做了。”
她覺得自己鳩占鵲巢,占了原本屬于江太太的東西;也覺得喜歡江叔叔的自己是笑話,她根本沒有資格。可是她不能這么沒交代地走掉,她會繼續按照約定照顧好小粲粲,等到他的媽媽回來,就離開。
“好,等到她回來。”江與城語調沉穩,含著若有似無的寵溺,掌心在她頭發上一下一下,安撫地順著。
不過等程恩恩平復一些,他的下一句便是:“現在告訴我,你從哪兒知道的?”
第44章
“我自己查到的。”
聽他的語氣似乎不大好, 程恩恩沒敢提段薇。她只是給自己提了個醒而已,而且已經都離職了, 總不能因為這個再害她被找麻煩。
江與城目光深沉, 當時沒說話, 隔天誠禮的公關部遭了秧。
姚主管辦事牢靠治下嚴厲, 公關部在她的帶領下極少出差錯, 但她主要負責營銷公關,程恩恩這件事當初是交給段薇一手操辦,借用了公關部的人手和關系抹消痕跡,算是無妄之災。但說到底是辦事不力, 被老板點了名, 姚主管將當時負責的幾個員工狠狠申斥了一番。
雖然只是一張側臉,鏡頭也遠,但熟悉程恩恩的人不可能認不出, 她自己更不可能認不出。萬幸只是一張側臉,讓她誤會是相似, 倘若真叫她看清了五官,后果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段薇被召回誠禮,上樓時正碰到一個女員工哭著從姚主管辦公室出來, 一見到她便說:“段秘書,那條微博我們當時問過你的,是你說沒問題啊。”
多少有點抱怨的意思。
她們工作兢兢業業,一絲一毫痕跡都沒放過,只是發那條微博的職員已經離職音訊全無, 也不值當為了這么一張無傷大雅的側臉照再付一大筆費用。拍板決定的是領導,出了事挨罵的永遠都是他們這些小嘍啰。
段薇拍了拍她的肩,微笑說:“沒關系,這事是我的責任,不會連累你們。”
其實原本也連累不上,姚主管處理事情干凈利落,該罵的罵該罰的罰,誰的過失也理得一清二白,早匯報到江與城那兒去了。段薇正是清楚這一點,收到消息便已然猜到所為何事。
不過她主動往自己身上攬,反而在女員工面前落了好印象,方才的抱怨立刻變成好意提醒:“江總好像挺生氣的,你小心點。”
有段日子沒回到這個辦公室,段薇進門,正在復印文件的小秘書欣喜地叫道:“薇姐,你回來啦。”
段薇笑了笑,問:“江總在嗎?”
“在呢,不過……”小秘書話未說完,被打斷。
“不過沒工夫見你。”陶姜從格子間站起來,拿著一張白紙黑字的紙,趾高氣昂走過來,往段薇眼前甩了甩,“你的處分,自己看吧。”
“什么處分,只是一個通知而已。”小秘書抱不平。
段薇接過來掃了眼:停職通知。眼神微微一變。
小秘書有些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沒事的,只是停一個月而已。江總正在氣頭上,等他氣消了就會讓你回來了,咱們辦公室沒了你可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她不在這兩個月我看挺好的啊,”陶姜抱著手臂,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師傅當初不也是以為這里離了自己不行,結果呢,休個產假就被你頂替了,回來也只能到人事部養老去……”
“說什么呢你!”小秘書氣得咋咋呼呼,“你還真以為你能頂替薇姐啊?”
“別吵了。”
段薇往里間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兩秒鐘,辦公室的門便從里面打開,江與城與一位主管一前一后走出來,邊系扣子,邊回頭囑咐什么。
他一路與主管談著事,視線未曾分給立刻恭敬站成一排的三個秘書,大步走向電梯間。
段薇將手中的停職通知塞到小秘書懷里,追上去:“江總!”
電梯門正要關閉,因她的阻擋重新開啟,江與城淡淡一眼投來,情緒不明,倒是那位主管笑呵呵道:“段秘書啊,好久不見。”
段薇笑著問候一句,隨即看向江與城:“對不起江總,是我失職,沒把事情處理好,這一個月我會好好反思,不過程姐那邊,我還是繼續……”
“我已經安排其他人過去。”江與城沒有表情時臉色是顯得很冷淡的,聲音也沉,毫無起伏,聽著叫人發怵。
段薇收了聲,松開按著電梯門的手,退出去,向二人微微鞠躬。
晚上一場推不掉的飯局,江與城盡可能提前結束,回到家剛剛九點。進門,玄關的感應燈亮起,察覺到不同尋常的安靜,腳步微頓。
他將大衣掛到衣架上,慢慢走進去,客廳沒人,房間門也是緊閉的。這似曾相識的可怕的寂靜,讓他心頭沉了沉。
推開程恩恩的房門,看到椅子上那個粉灰拼色的書包,繃起的神經才松了松。
她的課本和試卷還在書桌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江與城關上門,拿出手機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