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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喜最新章節!
仙客來不愧是這兩年風頭正勁的酒樓,且不說味道如何,光是看雅間內的擺設和端上來的器皿——整套精致的西洋玻璃碗碟——就可見一斑。
沈福喜對此其實也挺無奈,前世玻璃制品用得太多,她反倒喜歡精致的瓷器,可是在大梁,瓷器卻根本登不得大雅之堂,只能自家平時用用罷了。
比如宮中賜宴,多用金銀或是玻璃琉璃等器皿,因為生產工藝的緣故,精致的西洋進口的玻璃器皿甚至比金銀琉璃還要貴重,瓷器什么的,當做托盤都覺得掉價兒。
當初趙氏叫人拿出兩只瓷碗給小黑用,沈福喜看著那精致的開片瓷簡直掉下眼淚來,心道阿娘真是把小黑當做了一家人,用這樣好的東西給小黑喝水吃飯。直到后來看見家里給乞丐舍粥舍米用的也是這樣的東西,她才算是明白過來,無論后世對這些東西如何追捧欣賞,就當下而言,這不過就是自家吃飯的瓷碗罷了,連招待客人的資格都沒有。
高足葵口的大玻璃盤中鋪著冰塊,一片片半透明的水晶膾擺成層疊的花朵模樣端上桌來;成人拳頭大小的玻璃盅,里頭扣著滑膩無骨的軟羊;樹葉形狀的狹長盤子,沿著葉脈擺著蝦元子;寬邊闊口蓮花碗中裝著莼菜豆腐湯,綠白相間格外清爽……還有酒香螺、蜜炙鵪子、魚辣羹等菜,都是沈福喜愛吃的,而且相當的賞心悅目。
“這家店果然有些門道,看著內外的裝飾就已經不俗,這菜上來之來也是色香味俱全,難怪這樣門庭若市。”
三個人本就熟識,雖然分開了兩年多,但是幾句話過后,生疏感頓時消散無蹤,話題也越發隨意起來。
沈昱靖和陸云景酒過三巡,沈福喜惦記著之前寫信問的西洋人的事兒,便提出來問。
沈昱靖先道:“你之前寫信來問西洋人的事兒,我在吏部接觸得不多,問了問同僚,聽說這幾年京城的西洋人越來越多了,甚至還有人自稱是什么貴族,找到鴻臚寺說要拜見官家,傳什么他們的神,你好端端的問這些番毛子做什么?”
陸云景道:“我在翰林院倒是見過幾次,翰林院有位成大人,他生*畫,與幾個西洋的畫家私交甚好,那些人偶爾也會翰林院去找成大人,他們西洋畫的畫法與咱們的不同,連顏料都不一樣,畫出來倒是與實景像得很,只是覺得意境不如咱們。”
沈福喜聞言心下暗喜,按照他們這樣說,已經有西洋人到京城來傳道了,而已經有人再對西洋畫和國畫做交流學習了,那豈不是說明,其實大梁的開放程度比自己料想的還要更好一些,說不定真能讓自己找到玉米什么的。
“我在慶州那邊的時候,聽說西洋有些作物十分好吃,而且也很高產,之前也沒當回事,只是覺得新鮮,想著若是也能遇到嘗一嘗就好了。”沈福喜不能直接說自己是怎么知道玉米和地瓜的,只能借著慶州扯謊,“后來那邊發生地動,看著那么多人無家可歸,沒有吃食,聽說其他地方還有人凍餓而死。即便只是慶州一地,阿爹已經想盡辦法幫助他們了,但那些流民們背井離鄉,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荒種地,想要扎根下來又談何容易。于是那會兒我便想,若是能將那些西洋作物拿到大梁來種,無論好吃不好吃,只要是高產易活,那百姓豈不是就能多一條活路。”
二人都沒想到沈福喜小小年紀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沈昱靖一口酒吞下去,酒盅還湊在嘴邊忘記放下去,倒是陸云景先笑著說:“人都說,遇事方有長進果然不假,福喜這個想法極好,若是能成,非但對百姓有極大好處,對社稷也是不世之功。只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實非易事。”
陸云景話雖這樣說,但是眸子里閃著的光芒卻充分標明了他對這件事的興趣。
沈昱靖將杯中酒一口喝干,酒盅往桌上一墩,豪氣地說:“難有什么打緊,成不成的總得試試才知道。”
陸云景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點頭道:“明日我去找成大人問問,看能否抽個時間約那幾個西洋人見上一面,行不行的總要先問過才知道。”
他說罷又扭頭問沈福喜道:“那作物叫什么你可知道?”
“番薯、番麥和番茄……”沈福喜說罷自己也有些發窘,不過她在船上的兩個多月一直在回憶這些東西,這幾個名字應該是沒什么大差距的,畢竟外邦傳來的東西以番命名也是大梁的習俗。
她還大致記得前世時這幾樣東西都是從墨西哥、秘魯那邊的熱帶美洲一帶傳入中原的,但如今她對大梁及其周邊已經有了了解,這里并非是當初她以為的平行世界,地形地貌等都跟前世頗有不同,所以她也不知道海的對岸那邊是個什么情形,只得含混地說:“具體是什么地方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幾個東西生得什么模樣。
聽得妹妹這樣說,沈昱靖原本被酒激起的興奮勁兒平復了不少,揉揉妹子的頭頂安慰道:“不打緊,京城這么大,又有不少西洋人,咱們多問些人肯定能打聽出來的,實在不行就請阿翁寫信去沿海那邊問問,沿海來做生意的西洋人更多,肯定會有人知道這些東西的。”
陸云景也說:“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們幫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的。”
于是,一頓飯吃得皆大歡喜,三個人也沒急著回家,出了仙客來便朝信步朝夜市那邊逛過去。
沈福喜被沈昱靖和陸云景護在中間,二人又都是容貌出眾,看著周圍小娘子紛紛投來羞澀或是熱情的目光,沈福喜不由心情大好地說:“有你們兩位俊秀的郎君做護花使者,不知有多少小娘子要對我羨艷不已了。”
沈昱靖雖然頭一次聽到護花使者這個詞,但望文生義也大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只當是沈福喜從南邊學到的方言也未在意,逗她道:“那你是個什么花?狗尾巴花?”
“我要是狗尾巴花,阿哥豈不就是狗尾巴草。”沈福喜反唇相譏道。
陸云景笑著聽兄妹二人斗嘴,自己一個不妨被人伸手攔住了去路。
抬頭看到來人,他頓時一個頭有兩個大,又不好視若無睹,只得微微頷首打招呼道:“陳姑娘。”
他這樣一停步,沈福喜和沈昱靖也跟著停了下來。
沈福喜定睛一看,咦,這人怎么這樣眼熟,聽見陸云景叫陳姑娘,她才忽然想起來,這不就是那個女扮男裝的陳七娘么,怎么跟陸云景還有什么瓜葛不成?
陳七娘當初的確是對陸云景一見鐘情,但后來陳太后并不同意,自家父母也覺得陸家空有清譽,與自家實不門當戶對,自然也是不允的,所以她也就算是斷了這門心思。
可是這兩年,陸云景卻突然間名聲鵲起,一下子成了官家身邊的紅人,京城多少人想要結交討好都不得門路,這邊讓陳七娘的心思再次活泛起來。
陳家如今境況大不如前,陳太后在宮中也不能再伸手幫扶,若是能搭上官家身邊的紅人,那可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
而且陳家對陳七娘還是挺有信心的,她雖然有些驕縱跋扈,但卻生得格外美貌,若是能將陸云景拉攏過來,無論對陳家還是對太后都是大功一件。
如此兩邊一拍即合,陳七娘在家人只在的機會下與陸云景一再“偶遇”,如今已經是第四次了。
陸云景對陳七娘從一開始就沒好感,所以自然油鹽不進,每次碰面都是面沉如水,最多打個招呼,連話都懶得多說便匆匆離開。
這次在夜視碰面卻并非提前設計,而是實實在在的巧遇,所以陳七娘不免從心里生出一種——我和陸郎真是有緣——的美好錯覺,一下子就忘了之前幾次鼻子上碰的灰,直接上前擋住了陸云景的去路。
沈福喜雖然個子矮了點兒,但卻不妨礙她看清陳七娘眼中的神色,喂,你好歹也是個大家閨秀,在街上這用這么紅果果的眼神看著別的男子真的好么?
雖然還沒到半夜,但夜市上的人卻也不算少,紈绔子弟調戲小娘子的場景常見,可富家小娘子攔路少年郎的戲碼可是難得,是以見到這一幕許多人都圍了過來,
陸云景招呼過便想側身繞開,卻又被陳七娘伸手攔住,見周圍又已經有人聚攏過來,原本還掛著笑意的臉頓時就沉下來了。
沈福喜不等陸云景說話,搶先笑著說:“陸大哥,這人是你朋友?”
陸云景搖頭道:“并非朋友。”
“難怪呢,我看著也不像。”沈福喜乜斜地看著陳七娘,“俗話說好狗不擋道,連狗都懂的道理這位小娘子卻不懂,怎么可能是陸大哥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