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最后說:“孩子們長大了就讓他們去讀書吧,郭老爺捐錢辦了義學,不能讓孩子以后大字不識的再走你們的老路。”
船緩緩駛離的時候,許多百姓都跪在了岸邊,遙遙地給沈三老爺磕頭送行。
從京城到慶州屬于南下,一路順風順水,回程就沒有那么快了,但好在此時的天氣還不算熱,倒是比之前趙氏和沈福喜南下的時候舒服多了。
這次回程因為多了郭先生一家,加上行李物品也多,所以租了一艘更大的船,郭遼一家占了一層的一半,沈三老爺一家住在二層,三層布置成了書房和飯廳。
郭遼的父母郭大和楊氏就是對樸實的農民,就他這一個兒子,為了供他讀書,當年也是要緊牙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饒是這樣還是用了族中不少接濟。
如今兒子雖然沒能得中進士,但如今找了這么一份好差事,主家和善不說,工錢還這么多,如今還帶著自家入京,簡直就像是夢里才會發生的事情一樣。
郭遼的妻子潘氏,也是郭氏族中幫著他張羅的親事。潘氏家中是做小本生意的,家里的情況比郭遼家好上一些,當初家里也不是太同意,但是潘氏卻喜歡讀書人,于是就這樣點頭嫁了過來。
開頭的幾年的確辛苦,但是郭遼算是個比較上進的人,讓她從秀才娘子做到了舉人娘子,身份頓時就不一樣起來了。雖然郎君沒能考中進士,但是做著貴人家的西席又有什么不好,如今家里日子也不緊巴了,還能沾光跟著一道入京,這可是她夢里都沒敢想過的事情。
郭遼膝下只有個七歲的兒子名叫郭丞,人都說七歲八歲狗也嫌,但這孩子卻乖巧的很,上船之后就一直老老實實地在自家屋里待著,平時連點兒大的響動都聽不到。
沈福喜倒是經常看見他,每天晚上到甲板上遛小黑的時候,郭丞都會躲在窗紗后面偷偷地往外看。
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沈福喜便朝他招手,示意他可以出來,他卻嚇得一下子縮了回去,將窗戶嘭地一聲闔上。
沈福喜摸摸鼻子,郭遼算是個挺能說的人,沒想到兒子竟然這樣靦腆。
行船途中沒什么消遣,沈福喜每日依舊跟著郭遼上課,趙氏好歹還要張羅一日三餐和日常起居,唯有沈三老爺和沈昕業兩個人閑得五脊六獸。
開始兩個人還能用看書下棋打發時間,但是再怎么喜歡的東西也架不住連著做大半個月,于是沈昕業又開始跑去跟郭遼攙和著給沈福喜上課,沈三老爺只好去找船工們沒話找話。
“這是行到什么地方了?”
“回老爺的話,咱們如今還在豐州的地界兒,再往前走大半日就要進入關州了。”船工回道,“前面已經快到碼頭了,大概下午就能到,咱們今晚要在這兒歇一夜,補充足夠的淡水和吃食,老爺夫人們如果想下去活動活動,也趁著今天去轉轉,之后那段路比較遠,足得行五六日才能到下一個碼頭。”
下午果然停靠了一個碼頭,這里是個小鎮,全靠著這個碼頭才興盛起來,沒有什么特色,鎮上最多的就是客棧和酒樓,鋪面也開了滿滿兩條街,擺明了做的就是往來客至的生意。
沈福喜對逛這樣的地方沒什么興趣,但是小黑在船上拘束得太狠了,沒有大樹可以噓噓,沒有土地可以便便,這種狗生簡直是了無生趣的。
所以每到一處靠岸,沈福喜都要帶著小黑下去溜達溜達。
沈昕業也憋悶得夠嗆,加之也不放心沈福喜自己帶著狗出去,便也跟著一道下船。
小黑踏上實實在在的土地之后,搖頭擺尾的不知道有多高興,雖然被沈福喜系了項圈和牽繩的不自在都拋之腦后了。
鎮子不算太大,簡直都沒有普通住家的模樣,橫三豎四的幾條路,商鋪、客棧和酒樓林立,雖然算不上人聲鼎沸,但是粗略地掃幾眼過去,大多數酒樓里的客人至少坐滿了五成,看來果然還是比較賺錢的。
沈福喜沒有目的,只是由著小黑到處嗅來嗅去的亂逛。
沈昕業眼看前面的燈籠似乎是青樓的模樣,一把拉住妹妹道:“別走太遠了,咱們去那條街看看,說不定能遇到什么新鮮玩意兒,買點兒回去送人也好。”
沈福喜從善如流地點頭,輕扯小黑的牽繩,示意它換個方向走,誰知小黑這次卻沒有聽話,反倒繼續朝原本的方向跑了幾步,牽繩頓時就繃緊了。
“小黑,咱們走這邊了。”沈福喜開口喚道,可小黑還是固執地站在原地,扭頭看看沈福喜,再扭頭看著青樓的方向。
沈福喜頓覺蹊蹺,她跟小黑可以說是一起長大,小黑每次出現異常的時候,肯定都是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所以她堅定地選擇相信小黑,招呼沈昕業也一起過去看看。
小黑抽動著鼻子,耳朵也轉來轉去像是在接受什么信號一般,又走了幾十步,它好像確定了什么一樣,步子越走越快,最后一路小跑地拉著沈福喜來到一個客棧的后面,蹲坐在一個距地面很遠的氣窗下面不動地方了。
沈福喜抬頭看看那個氣窗,這氣窗只有成人兩個拳頭那么大,簡直是開在了天花板頂上。她直覺這不太對勁,南方人的身高普遍比北方人矮一些,沈昕業的個頭在北方算是中上,在南方這邊已經算是很高了,可那窗戶比他的頭頂還高出一些。
正常人誰要把窗戶開得那么高?
沈福喜把耳朵貼在墻上聽了一下,但是里面并沒有聲音,她看看四下無人,悄聲對沈昕業道:“大哥,你托我上去看看。”
沈昕業扎了個馬步,讓沈福喜踩著他的腿站在他肩上,他雙手緊緊抓住沈福喜的腳踝,告訴她扶住墻面,自己慢慢站起來。
沈福喜扶著墻終于接近了窗口,這窗戶上連窗紙都沒有糊,只是估計多少年沒有人擦拭過,所以全都是灰塵和蛛網。
她先扒住窗口,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有些昏暗,她的眼睛半天才適應過來,待看清屋里的情況之后,她頓時吃了一驚,我勒個去,這就是傳說中的黑店吧?
屋里并沒有家具,跟窗戶相對的大門緊緊閉著,屋里地上倒著四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孩子,全都被捆著手腳,嘴里還塞著布條。
沈福喜示意沈昕業將自己放下來,低聲將里面的情況同他說明了一下。
沈昕業看向沈福喜問:“你這是打算救人?”
沈福喜此時也很猶豫,這里既不是慶州也不是京城,自家人在這里就是人生地不熟的,這家店既然敢明目張膽的綁人,估計不是有黑道上有人就是在衙門有靠山,在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說不定早就官匪一家了,所以根本不能貿貿然地去報官。
但如果看到了卻不管的話,那良心上又如何過得去?她抬頭看向沈昕業,在他眼里也看出了同樣的想法。
兩個人換了個地方,頭對頭地蹲著,冥思苦想了半天。
沈昕業小聲說:“咱們肯定不能硬碰硬的跟他們拼,因為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的同伙,只能取巧救人。”
沈福喜想了半天,豁出去了地說:“只有咱們兩個肯定不行,必須要找幫手一起,先回船上去。”
回到船上以后,沈福喜將這件事告訴了沈三老爺,不等他說話便又道:“阿爹,我這里有個主意,雖然要冒點風險,但是只要不出大的問題,應該是有可能把人救出來的。”
“你說說看。”沈三老爺皺著眉頭問。
“咱們如今人手不多,對當地的情況也不了解,所以不能跟他們正面硬碰硬,我想了半天,能做的就只有調虎離山了。”沈福喜拿出紙筆,一邊畫一邊說,“國先生之前講過,這個碼頭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它正好位于運河一個大轉彎的地方,所以這個碼頭所在的小鎮,其實是有大半面是被運河環繞的,也就是說,順著這里穿過鎮子出去,其實還是到河邊的,只不過那邊沒有碼頭,有些荒涼。”
“這里就是關人的客棧,而這里離著另一邊的河岸明顯比這邊要近得多。”沈福喜大致將地形畫出來以后,指著一個點說,“我的計劃就是,讓船工先將船行到這邊去等著,做好隨時離開的準備。今天的風向是從河岸那邊吹向客棧的,派人去這中間選個地方放一把火,附近的人肯定都要趕去救火,因為不救火的話就會燒到他們的房子。這個時候客棧的人肯定是最少的,阿爹和大哥就帶著家丁去救人。”
“人救出來之后,就裝作是救火的人,迎著火往那邊跑,客棧的人就算發現人丟了,肯定也會往碼頭這邊來找人,你們假意救火,趁亂就繞過著火的地方,跑到河岸順利上船就算勝利。”
沈福喜說到這里沉吟了一會兒,最后雙手一攤道:“如果最后被發現了,那就只有試試亮出阿爹的身份看能不能保命了吧。”
沈三老爺可沒她那么輕松,叫上沈昕業和郭遼一起,將沈福喜的法子細細推敲了一遍,又調整了很多細節,最后才道:“大致就是這樣的,放火要選個不會傷人的地方,每個人記住自己要做的事情,一旦做完之后就立刻回到船上。天黑之后就動手。”
船上一共十個家丁,加上沈三老爺、郭遼和沈昕業,人手倒也不算少了。而沈福喜想要參與行動的請求被嚴厲鎮壓了下去,她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將小黑貢獻出去帶路。
天黑徹底下來之后,沈昕業帶著兩個家丁,拎著一桶燈油,在河岸和客棧之間選了荒草叢生的地方,這里前后沒有遮擋,他還特意叫家丁把周圍一圈的地面挖開,形成一個簡單的環形防火溝,在黑暗中除非細看,否則根本發現不了,這也是為了防備火勢蔓延。
在防火溝中間澆上燈油,沈昕業晃著火折子丟進去,然后就跟兩個家丁分散開躲起來,看著火勢騰空而起之后,三個人從不同的地方跑出來,扯著嗓子大喊:“不好了,著火了,要燒過來了,快來救火啊!!”
離著最近的青樓里的人也發現了外面沖天的火光,里面的人頓時i就亂作一團,跑的跑叫的叫,引得周圍各個店里的人全都抓著行李扯著包袱的往外跑。這邊幾個客棧里的客人也都抻著脖子看熱鬧。
沈昕業混在人群中,一面往客棧這邊跑一面大喊:“快跑啊,風是往這邊吹的,要燒過來了啊!”
這句話頓時如捅了馬蜂窩一樣,客棧的人也都待不住了,掌柜和伙計都跑到街上觀察火勢,客人們紛紛收拾東西準備見機逃命。
沈三老爺帶人在客站后面躲著,見時機正好,趕緊叫人翻進后院撥開了后門,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魚貫而入,小黑準確地找到了人被關著的地方。
一個家丁用斧子砸開了鎖頭,開門之后果然里面捆著四個人,見到有人進來都是一臉驚恐的樣子。
家丁上前割開幾個人的繩子,兩個大人的第一舉動都是將孩子緊緊摟進懷里。
沈三老爺壓低聲音道:“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別慌,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逃出去再說其他。”
兩個人對視一眼,似乎在判斷沈三老爺說話的可信度。其中一個踉蹌地起身道:“罷了,還能比之前更壞不成?”
另一個大人是個女子,抱著孩子根本站不起來。
沈三老爺又道:“把孩子交給家丁,你們這樣根本走不快,等下客棧的人發現就逃不掉了。”
兩個人遲疑了片刻,估計是想著,如果這些人真的是要搶孩子的話,自己就算反抗也打不過,所以默默將孩子交給身邊的家丁。
沈三老爺將砸開的鎖重新掛回門鼻兒上,把后門也關好,出來時候發現街上已經亂作一團,都是橫沖直撞亂跑的人,而官府似乎已經在組織人開始救火。
估計是被捆住的時間并不算太久,兩個大人稍微踉蹌了一會兒,手腳活動開了之后就能跟著跑起來了。
在周圍混亂人群的遮掩下,一行人很快就趁亂離開了鎮子上的石板路,穿過了一小片雜草叢生的荒地,遠遠地已經能看到船上的燈光。
“就快到了,加把勁!”一個家丁壓著聲音給那一男一女打氣道。
沈福喜一直站在甲板上踮著腳看著鎮子的方向,小半邊天都被火光照亮了,她最先看到的是從那邊躥出來一個黑影。
“是小黑!”沈福喜一眼就認出來了,更加焦急地朝那邊張望,當看到小黑身后跟著沈三老爺一行人的時候,她趕緊吩咐船工做好隨時開船的準備,叫人將舷梯放下去好接眾人上船。
一男一女兩個人腳剛踏上甲板,整個人就頓時癱軟下去,之前全靠著一股心氣兒撐著,如今到了這個看似安全的地方,提著的那口氣就都松下來了,頓時所有力氣都沒了,心跳得幾乎要從嘴里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