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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眸子瞬間閃閃發(fā)亮,也不管其余幾位老臣依舊反對,小手一揮格外硬氣地說:“諸位大人不必多言,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
待到幾位老臣告退之后,小皇帝又琢磨了半晌,才問沈閎:“沈先生,這樣辦真的妥當(dāng)么?”
沈閎捋著胡子笑著說:“這樣辦的確是有點(diǎn)兒急進(jìn),但是把處置押后幾日再公布,隨后官家今年祭天的時候再下一道罪己詔,這件事便再無不妥了。”
“罪己詔?”小皇帝神色略微迷茫,前幾個月天災(zāi)之時自己說要下罪己詔,沈先生明明說那并非天子的過錯,此時為何卻又讓自己下罪己詔呢?
沈閎并未說話,而是靜靜地讓小皇帝自己思考。
小皇帝想了半天,猶豫地開口道:“沈先生的意思是,天降之災(zāi)并非國君之過,重在災(zāi)后如何撫民。但朝中有官員欺上瞞下朕卻未能及時明察,這才是朕之過錯?”
沈閎欣慰地頷首,補(bǔ)充道:“官家說得沒錯,道理的確是這樣的,但是黎民百姓并非人人懂得道理,所以才會有人以訛傳訛,說天災(zāi)乃是君主不賢。但如今官家揪出這么多欺上瞞下的官員,卻正好證明您是賢明之君,即便天災(zāi)當(dāng)真是天降之罰,所懲罰的也并不是官家。”
小皇帝差點(diǎn)兒被沈閎這番話繞暈了,支著下巴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這意思不就是說——雖然天災(zāi)并非是因為朕年幼無德,但是架不住外面會有很多不懂事的人這樣想這樣說,如今抓到這些不法官員,順勢把天罰的帽子扣在他們頭上,這樣一來可以對其嚴(yán)厲處罰,二來也能堵住外面的悠悠眾口……
把沈閎不方便說出口的這些彎彎繞都想明白之后,小皇帝深深覺得自己又學(xué)了一手,看向沈閎的眼神也越發(fā)崇拜,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沈先生果真是滿腹妙計,朕受益良多,今后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陳太后幾年間費(fèi)心費(fèi)力安插的人選,一朝之間幾乎被拔除殆盡,面子里子都丟了個干凈,選后之事也不敢再提,開始信佛抄經(jīng),開始只是做做樣子,后來抄的多了,心倒是靜下來了不少,一時間前朝后宮相安無事,格外和諧。
說話間就已經(jīng)是臘月二十了,京城終于下了今年的頭雪,而往年極少下雪的沂南也從早晨開始飄起細(xì)碎的雪花,越下越大,到中午的時候已經(jīng)是鵝毛大雪。
小黑樂得在屋里直蹦高,爪子搭在窗沿上,鼻子濕漉漉地貼在窗紙上,頓時就捅開個窟窿,它自覺做錯了事,趕緊扭頭去看沈福喜的神色,見小主人并沒有責(zé)怪,反倒是笑得開心的模樣,頓時又扭過頭去一使勁兒,大半個腦袋都拱到了窗外,雪花落在鼻尖上,瞬間融化成沁涼的雪水,讓它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
趙氏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小黑的腦袋已經(jīng)鉆到窗外去了,窗紙破了老大個窟窿,但是因為有它堵著所以倒是沒有冷風(fēng)灌進(jìn)來。
再看女兒在一旁笑得歡實,根本沒有阻止的意思,忍不住嗔怪道:“你趕緊帶它回你自個兒房里去折騰,別在我這兒禍害東西。”
沈福喜揉著小黑的后頸道:“它去年等了一冬都沒等到雪,失落了好一陣子呢,今年好不容易下雪了,還不讓它樂呵樂呵。”
趙氏也并非真的生氣,只是看著好好兒的窗紙破了那么大個窟窿,著實不像個樣子,吩咐丫頭去取新的窗紙出來預(yù)備著,伸手去推女兒道:“你多穿點(diǎn)兒,帶小黑出去滾幾圈兒就好了。”
沈福喜這才笑著招呼小黑道:“走,出去了!”
小黑聽了這話,頓時跟摘了籠頭的瘋馬一樣,也顧不得把腦袋縮回來從門出去了,前腿收攏后腿用力一蹬,沖破窗紙直接從窗戶躥了出去。
“祖宗,這可是二樓啊!”沈福喜心都提起來了,趕緊撲到窗口去看,只見小黑躥出去后先在外面的廊脊上落了下腳,調(diào)整方向之后跳到院中石桌上,最后又是一跳,輕巧的落地后順勢躺倒,直接滾進(jìn)雪里去了。
沈福喜拍著胸口松了口氣:“可嚇?biāo)牢伊恕!?
趙氏被冷風(fēng)凍得夠嗆,起身把女兒推了出去,自己也換了個屋子待著,叫人趕緊把屋里的窗紙糊好。
南方雖然下雪,但溫度到底沒有北邊那么冷,雪落到地上以后根本站不住,從貼著地皮兒的一層開始融化,表面看起來潔白一片的雪地,其實下面的雪早就跟地上的泥混在一起,小黑滾了幾番之后,身上連泥帶雪已經(jīng)完全無法直視了,偏生它還非要湊過來讓沈福喜陪它一起玩兒。
沈福喜被它蹭了一身的泥水,怎么躲都躲不開,最后也破罐子破摔地跟小黑滾到一處去了。
最后一人一狗都弄得泥猴子一樣,在趙氏的訓(xùn)斥聲中灰溜溜地回了房間。
沈福喜換下了濕漉漉的衣裳,叫人燒了熱水先給小黑洗澡,一點(diǎn)兒也不比在外面玩兒雪輕松,一個澡洗下來累得一身大汗,正好第二桶熱水也已經(jīng)燒好,泡個美美的熱水澡,出來后頂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就又跑到趙氏房里去了。
外頭天兒已經(jīng)黑了,但雪還一直在下,雪花已經(jīng)凝成了霰子,打在屋頂上簌簌作響,倒是越發(fā)有雪夜的氣氛了。
沈福喜上炕坐定,由著阿許幫她擦拭頭發(fā),摟著趙氏的胳膊道:“阿娘,叫人再攏個火盆兒進(jìn)來,咱們烤芋頭吃。”
“你又做什么怪。”趙氏口中嗔怪著,但還是吩咐人去準(zhǔn)備芋頭。
沈福喜見小黑趴在熏籠旁邊,身上的毛已經(jīng)都烘干了,招手叫它也上炕來,自己靠在它柔軟的肚子上,笑瞇瞇地說:“下雪天就該圍著火盆吃烤芋頭的。”
其實她也想吃烤土豆、烤地瓜、烤玉米……可誰叫這些東西現(xiàn)在連影子都還沒有呢!
想到這幾樣吃食,沈福喜的嘴里忍不住分泌出了口水,心里暗暗盤算,自己要不要小小地發(fā)揮一下,雖然她從沒有利用穿越這個金手指做什么驚天動地大事的想法,但是把幾樣原本就會出現(xiàn)的食物提早蘇出來,應(yīng)該還不算什么大問題吧?
火盆已經(jīng)端進(jìn)來了,芋頭也都埋在了炭火底下,慢慢烘出了香氣,沈福喜的頭發(fā)已經(jīng)被擦干了,身后小黑的身子也是暖烘烘的,熱得她直犯困。
腦子里想了半晌的玉米從哪里傳入,地瓜從哪里傳入的這些東西全都攪合在一起,瞬間就又分不清那個是哪個了。
小黑趴在炕上,老老實實地做著狗肉靠枕,但是火盆里芋頭的香氣實在太過誘人,也誘狗……它的眼神就慢慢、慢慢地移向了火盆,恨不得透過上頭那層發(fā)紅的炭看到下面香氣的來源。
趙氏坐在火盆邊看賬本,隱約覺得有一道熱切地視線盯著自己,但是抬頭一看,小黑低頭舔著爪子,女兒靠著小黑在打瞌睡……她重新把目光轉(zhuǎn)回賬本上,結(jié)果那道熱切的目光卻又跟隨而來。
她這回沒有動地方,慢慢抬起眼皮,然后猛地一抬頭,就見小黑猝不及防地一愣,隨后猛地低頭去舔爪子,努力裝作自己根本沒有盯著火盆的模樣,但是嘴角幾乎要滴下來的口水卻還是出賣了它。
趙氏頓時笑得不行,探身去把女兒拍起來道:“福喜,醒醒,芋頭烤好了,小黑都饞得流口水了。”
沈福喜睜開眼睛一扭頭,果然見小黑貌似羞澀地低著頭,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火盆,然后再瞟向自己。
她翻身起來,叫人拿火鉗過來,撥開炭火撿了兩個小山芋挾出來,放在炕沿兒上晾著,用火鉗將稍大的一個芋頭挾到小黑面前道:“喏,這個是你的,涼了就能吃了。”
小黑倒也不貪心,自己得了一個之后就不再去看火盆兒,一心一意地守著自己的山芋,鼻尖兒不敢離得太近,湊在旁邊心滿意足地聞著香味兒,不時用爪子試探地扒拉一下,看看有沒有涼下來。
沈福喜被它的這幅模樣逗得不行,連山芋都顧不得吃,只歪在一旁看這它笑。
眼看山芋外面已經(jīng)有點(diǎn)涼了,沈福喜幫它把芋頭掰開放著,揉著小黑的腦袋安撫道:“乖,再等等就能吃了。”
說話間沈三老爺帶著一身的雪從外頭進(jìn)來,大步走到炕邊兒,湊到火盆處一邊取暖一邊跺腳道:“什么東西這樣香,我在外頭都聞到了。”
他說著話一低頭看見炕沿兒上掰開的烤山芋,拿起來一口便咬去了大半。
趙氏和沈福喜都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全都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小黑。
小黑瞬間被雷劈中了一般,整個狗都不好了。它低頭看看自己面前,又抬頭看看沈三老爺,最后委屈地一頭扎進(jìn)沈福喜的懷里,喉嚨里發(fā)出像撒嬌又像是訴苦的嗚嗚聲。